《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18、局势 瓦斯科

　　瓦斯科夫的话彻底破坏了氛围，还让热妮娅很没面子，大家只能扫兴地解散而归。

　　这准尉真是不近人情，多亏了热妮娅我们才能有双倍的给养，他却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我并没有忽视索妮娅的低沉和失落，当天夜里我实在放心不下索妮娅，想去找她聊聊，却发现她人不在消防棚里。我心里一惊，溜出消防棚，看到丽达和索妮娅就坐在外面的草地上。

　　“我们当军人的，就不该有爱人，不该结婚，不该有孩子。”丽达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她对此颇有感触，“有了爱的人，万一有个意外，留给亲人的只有痛苦和伤心。”

　　我没有打扰她们，悄悄地退了回去，但是丽达的话我却记在了心里。

　　夏天是德国人活跃的季节，从天空中飞过的德国飞机越来越多，好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对小小的171会让站是不屑一顾的。

　　虽然广播里不会把战况和盘托出，但会让站的女兵都渐渐清楚了一个事实——苏联正在败退，171会让站目前只是靠近前线地带，但假如德国人的攻势继续的话，这里说不定也会被推到战争的第一线。

　　我对二战并不算很熟，但我知道德国人从1942年夏天开始进攻斯大林格勒，一直持续到了1943年。苏德双方投入百万雄师在遥远的斯大林格勒绞杀，我这边应该不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吧？我如此猜测，也是为了安慰自己求个安心。

　　“敌人全然不顾损失，向前线增派越来越多的兵力，已经深入到了苏联境内，占领了新的地区，摧毁、掠夺我们的城市和村庄，他们谋杀、劫掠苏联人民……”

　　广播里播放着从莫斯科发出的最新命令，瓦斯科夫带领着我们认真听着。

　　“我们必须做出一个结论：是停止撤退的时候了。一步也不能撤！从现在起，这就是我们的口号。必须顽强地保护每一个据点，保卫苏联的每一寸领土，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恐慌制造者和懦夫必须就地灭绝……”

　　“此命令要在所有的连队、骑兵队、炮兵连队、空军中队、小组、参谋部范围内大声朗读。”

　　广播结束后，女兵们面面相觑，下达如此严苛的命令，情况真的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了吗？

　　“国防人民委员会的第227号命令，想必大家都已听清了。”瓦斯科夫关掉广播，开始对我们做出指示。

　　“德国鬼子来势汹汹，想要一举打垮我们！想要占领以领袖名字命名的城市，想要占领我们的祖国！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瓦斯科夫挥舞着手臂说的兴起。

　　“虽然现阶段鬼子的主攻方向是遥远的斯大林格勒，但我们绝不能放松警惕，因为在我们的身后，是莫斯科！是我们伟大的祖国！”

　　“为了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我决定，加大我们训练强度。体能训练，实弹射击，白刃战，一个都不能少！”

　　爱国热情高涨的瓦斯科夫说出了他的想法，他用期待的眼神等待着我们女兵的热切回应。

　　但实际的结果是，瓦斯科夫的话在女兵中引起了广泛的不满，让她们多练练高射机枪，她们会欣然接受，但其他项目嘛……

　　“啊，为什么啊？准尉大叔您紧张过头啦！”

　　就连严苛的基里亚诺娃也不支持瓦斯科夫，她首先出头抗议，表明态度：“准尉同志！请您不要越过我，对战士们下达任何命令，请您根据条例指挥我们。”

　　就在瓦斯科夫和基里亚诺娃扯皮的时候，我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天边。

　　斯大林的命令让我想起了二战电影里常见的场景:成千上万的炮灰士兵吼着乌拉冲向德军阵地，在敌人的机枪大炮面前成片倒下，而在他们身后，是手持冲锋丨枪的督战队。督战队大喊着苏联母亲不会收留懦夫和叛徒！无情地开火，打死每一个胆怯的士兵……

　　经过这几个月在苏联的生活，我很明白苏联军队并不像美国电影里那么黑化，但我还是对这严厉的227号命令有些害怕。要是德国人真的打过来了，难道还不准我们这些女兵撤退么？德国人主攻斯大林格勒，我们这边应该会安全吧？等到苏联打赢了斯大林格勒战役，那时进入反攻阶段，我们就安全了吧？

　　“梅同志！梅！梅！”瓦斯科夫走到了我面前，大声地喊着，走神到天边的我这才醒过来。

　　“啊？到！准尉同志，请指示！”

　　看到一脸茫然的我，瓦斯科夫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开会的时候，要集中注意力！现在，我问你，对此事你的观点是什么？”

　　瓦斯科夫见我还是一脸迷茫，补充道：“就是加大训练强度这件事。”

　　原来在基里亚诺娃那里碰了钉子的瓦斯科夫，试图通过发扬民主来挽回局面，他挨个挨个地询问女兵们的态度，我离他较近，所以是第一个被询问的人。

　　我看着瓦斯科夫，怯怯地说道：“准尉大叔啊，要是德国人真的打过来了，我觉得就凭我们几个女兵，再怎么练也没用，所以……”

　　瓦斯科夫的计划最终宣告破产，毕竟绝大部分女兵都对刻苦训练不太感冒。

　　我天真的以为德国人主攻斯大林格勒，就会放过我们这小小的会让站。但是我错了，战争并不是指哪打哪，进攻是全面性的。

　　“砰！”在没有预先提醒的情况下，瓦斯科夫撞开了消防棚的大门，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尖叫和哄笑。

　　瓦斯科夫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退到门口背着我们说道：“我给你们两分钟，紧急集合！”

　　随后基里亚诺娃关上了门。

　　两分钟后，勉强整顿好仪容的女兵们在空地上排成整齐的队列，基里亚诺娃向前走一步报告道：“准尉同志，高射机枪独立营五连三排一班、二班集合完毕，听候您的指示！”

　　瓦斯科夫表情十分严肃，他环视了我们一眼，说道：“我宣布几条命令，接到命令立即执行！上级的命令不允许任何讨论！”

　　话说到了这份上，肯定是真的出事了，我们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一班长奥夏宁娜下士！”

　　“到！”丽达向前一步出列。

　　“你率领一班全体战士，集合所有村民，让他们收拾好必要的财物，准备进行转移，你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是！一班全体战士，跟我走！”

　　这条命令发布，我心里一凉，我知道德国人打来了。

　　“副排长基里亚诺娃中士！”

　　“到！”

　　“你率领剩余所有战士，前往仓库地窖进行伪装作业，务必要把仓库物资藏好，并做好标记，你也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是！”

　　虽然没有明说，瓦斯科夫的命令意思也很明显了，德国人即将杀到，我们全体军民都需要转移。

　　女兵队伍的气氛十分凝重，大家顶着烈日卖力地干活，现场沉闷又压抑。

　　为了防备德国人的轰炸，我们很早便将仓库里珍贵的艺术品转移到了地窖里，这减轻了我们的工作量。现在我们所需做的仅是破坏地窖入口，并在地窖上方盖上旧土和植被，形成伪装。

　　“热死了！中士同志，您说我们是要撤到哪里啊？”嘉尔卡把自己身子撑到工兵铲上，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知道。”

　　“德国人不是在顿河那边么？怎么这边也顶不住啦？”

　　“不知道。”

　　“您说我们能打赢么？”

　　“不知……能打赢！”

　　我们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基里亚诺娃率领我们去找瓦斯科夫报告。

　　丽达率领的一班工作进展似乎也还不错，村口聚集着很多拖家带口的百姓，牛车驴车挤在一堆，上面满载着各式行李。

　　“瓦斯科夫，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波琳娜问道。

　　“不知道，但一定能回来！”

　　“可惜啊，我的新房子啊！刚刚修好，就便宜了德国人！”

　　“你这是什么话，你应该对我们的军队有信心，让你们撤退只是为了稳妥起见。”

　　“瓦斯科夫，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玛丽娅也凑过来问话。

　　“你这是又什么话？你们是老百姓，我们是军人，你们是要撤到大后方去的！”

　　“那你们呢？总不会让你们留下来打德国鬼子吧？你们要撤到哪儿去？”玛丽娅的问题正是我关心的，虽然大家都认为我们女兵会撤走，但万一瓦斯科夫根据第227号命令，带我们全员死守会让站，那可就真是百死无生了。

　　“你一个老百姓，一个老娘们，打听这些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瓦斯科夫大口地抽着烟，不耐烦地挥挥手把波琳娜和玛丽娅都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