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17、不爱 看到丽

　　看到丽达像一名历经沧桑的老兵那样，讲述着她过去的战斗和对德国人的仇恨，我却突然有些心塞。我知道看似成熟冷静的丽达，其实也才二十三岁而已，却承受着丈夫的失踪，母亲的病重，儿子的生疏等许许多多的压力。

　　不想让我的心情就这样低落下去，我离开了丽达这边，朝不远处的嘉尔卡走去。

　　嘉尔卡明显是经过精心打扮，原本稚嫩的小脸看起来竟有了些许妩媚之色 。

　　她正在替一名老下士补衣裳，而那名下士和谢尔盖一样，眼睛根本没有离开过嘉尔卡的脸。

　　难道近卫第四师的指战员们都用这一招？这个该不会是他们部队的传统吧？

　　“教导处主任同志说:那你就叫嘉尔卡·契特维尔达克吧！就这样，我就有了这个名字，不叫‘小可怜’了。”

　　原来嘉尔卡在讲她名字的来历，自从丽达当面拆穿关于妈妈的谎言后，嘉尔卡再也没提起过她妈妈。

　　“可怜的小姑娘，你真是个小可怜。”

　　虽然讲述的是自己的孤儿时代，但嘉尔卡的心情还是蛮不错，她一边说笑一边娴熟地补好了衣服，递给了面前的下士。

　　“补好了，下士同志，您的衣服。”

　　下士接过衣服穿上，又掏出纸笔，粗糙的手指飞舞着，在纸上写了几句。

　　“小姑娘嘉尔卡，等战争结束了，你来莫斯科的这个地址来找我，我安排你上技校，你应该继续上学的。”老下士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征兵的同志怎么审核的，怎么能让你这样的女娃子来打仗呢？我们男人还没死光呢！”

　　看到嘉尔卡挺快活，我就没打扰她。我打算去找索妮娅，看看她找到那位传说中的“射击”没有，我可是对他的模样很是好奇，会不会是一个长发的文青样子？

　　但没走两步就看到了站得笔直的基里亚诺娃中士，她手持钢枪表情冷峻，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但还是有不怕死的人前来搭讪。

　　这是一名年轻的少尉，他正是刚刚负责维持男兵警戒线的指挥员。只见他指着自己军装上破烂的袖子说道：“女中士同志，您瞧我的军装破了，我能借一下针线吗？”

　　天啊！我现在已经十分肯定拿走群众一针一线是近卫第四师的光荣传统了。

　　一位年轻有为的少尉这样请求，十个姑娘有九个都不会拒绝，而基里亚诺娃恰好就是那第十个。

　　只见她连头都不转地回答道：“对不起，少尉同志。我是奉命前来执行警戒任务的，并没有携带您所需要的针或线。”

　　虽然基里亚诺娃态度冷淡，但少尉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他开始谈起了一些前线作战的事情。基里亚诺娃对这些倒还挺有兴趣，虽然没有过多的回应，但好歹是把头转向了少尉这边，认真聆听。

　　我见基里亚诺娃这边似乎不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于是动身继续寻找索妮娅，可是我绕着铁轨走了一圈，却没发现她的踪影。

　　难道她找到了那名士兵，两个人干柴烈火去了？想歪了的我突然平添了无穷动力，我不辞辛苦地专找那些无人的角落，心情是既兴奋又激动。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在一栋房屋后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位蹲在地上的黑发姑娘，正是索妮娅。

　　可我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男主角。

　　蹲在地上的索妮娅头埋在双膝之中，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

　　“索妮娅！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把自己的身体在索妮娅的双肩上，在她耳畔问道：“我们的王子呢？你找到他没有？”

　　但索妮娅许久没有回应我，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不对劲，索妮娅身体一抖一抖的，似乎是在，啜泣？

　　“怎么了？”我收起了笑脸，蹲下来问道。

　　索妮娅仰起头，我看到干涸的泪水痕迹在她脸上密布。

　　索妮娅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血迹的书，一本被子弹打穿了的《莱蒙托夫诗选》。

　　我接过书轻轻地翻开，被硝烟和鲜血弄脏的书页上写满了工整的随笔，它曾经的主人一定读的很认真吧。

　　“是‘射击’给你的吗？”

　　“索科洛夫斯基，他叫索科洛夫斯基。”索妮娅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把书拿回手上，翻到其中的一页指给我看，上面写有署名。

　　我已经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索科洛夫斯基想必是牺牲了，而这本诗选，可能是他的遗物吧。我想要安慰索妮娅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坐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良久，索妮娅突然开口道：“我没爱过。”

　　“什么？”我没明白索妮娅的话。

　　“热妮娅曾经问过我，我的遗憾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我遗憾从来没爱过，一次都没有。如果说有的话，那我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静静地听着，等待着索妮娅的下一句。

　　索妮娅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叫索科洛夫斯基，但我不爱他！”

　　“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而已！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我不爱他，你说是不是？”索妮娅说完这些话，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看得出，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眼泪。

　　“是的，你说得对。”我只能附和她说是。

　　索妮娅还是伏在我的肩头大哭了一场，我也跟着她一起流泪，战争年代的爱情，真卑微。

　　“呜——呜——呜！”列车汽笛长鸣，标志着这场短暂的联谊活动的终止。

　　“索妮娅，我们去送送他们吧。”

　　索妮娅木然地点头，我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结伴到站台去为战士们送行。

　　第四师的指战员们正在陆陆续续的回到火车上，我把索妮娅交给了丽达，嘱托了她几句。同时视线在人群中搜索，我想看看谢尔盖，没别的意思，只是看看而已。

　　我看到了热妮娅和上校以一个拥吻作道别，我看到了中士悄悄塞给嘉尔卡小半块肥皂，我看到了一名士兵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躲在瓦斯科夫身后的里莎，我看到了基里亚诺娃中士和那名少尉一起抽烟笑着告别。

　　我也看到了谢尔盖，他在远端东张西望，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步伐。一名指挥员站在火车门口，挥手招呼着，谢尔盖似乎被他催的很急，失望地垂下头，加快步伐两三步就跳上了火车。

　　此时第四师全体指战员都已经上了车，火车随时可能出发，我连忙向谢尔盖所在的车厢跑去。

　　我想我应该对他告个别

　　“呜——呜——呜呜！”在我赶到车厢的同时，火车再次鸣笛。

　　我站在车厢外，却没看到想见的人，我心里一急，大声地喊了出来：“谢尔盖！谢尔盖！谢尔盖·霍赫洛夫！”

　　我的大声呼唤引来了一些坐在车厢门口士兵的注意，但在他们中我没看到谢尔盖的身影。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地启动了，我只得失望地转身往回走。

　　“梅！梅！我在这儿！”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谢尔盖的声音突破火车声的遮掩传了过来。

　　谢尔盖一手抓着火车，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他正使劲地朝我招手。我趁火车还没提速，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手伸出去，被谢尔盖一把抓住。

　　“苦哇！苦哇！苦哇！”周围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开始用婚礼祝福来起哄了

　　我羞红了脸，看着谢尔盖期待的眼神，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看到他那依然破着洞的军装，不假思索地脱口道：“我还没给你补好衣服呢！”

　　“哈哈，我倒是很期待，但我还得穿着军装去打德国鬼子呢！下次吧！”

　　我已经渐渐追不上火车的速度了，趁着这最后的机会，我大声喊道：“嗯！你一定要回来！”

　　“一路上我会给你写信回来，再见啦！亲爱的！”谢尔盖的话从渐渐远去的火车上飘回。

　　“哟哟！没想到啊，进展神速啊！梅，等到下次，是不是就该请我们参加婚礼啦？”我的举动自然会引来姑娘们的好奇心，“他是谁？快给我们说说。你们发展到了哪一步了？亲过嘴了没有？”

　　我想要反驳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红着脸低头不语。这些女人真是瞎起哄，我跟谢尔盖不过刚认识而已，什么都没发生。

　　“咳！咳咳！”瓦斯科夫走了过来，女兵们顿时安静下来。

　　“全体集合！”

　　基里亚诺娃集合好了队伍，瓦斯科夫又咳嗽了几下才开始讲话，主要内容无非就是两点：第一，列车停靠期间，我们出色地完成了警戒任务，值得鼓励。第二，我们是军人，是来执行任务而不是谈恋爱的，特别是某些同志乱搞男女关系，影响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