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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林间 瘦骨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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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骨嶙峋的嘉尔卡硌得同样瘦的我十分难受,我自觉身体并无大碍,便从嘉尔卡的背上跳下来,由她搀扶着我跟在瓦斯科夫身后,我们几个人先行撤到了预先计划好的预备阵地。
瓦斯科夫把安德烈从背上卸下来,“你们两个照顾他!”丢下这句话,瓦斯科夫又返身接应断后的几个人去了。
看到暂时安全了,我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没有害怕的心,而是兴奋和紧张并存。
我笑着支起身子,正想说话,却看到嘉尔卡眼眶泛泪地看着躺地上的安德烈,我感到情况不对,也朝安德烈那边看去。
安德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安德烈已经死了。
“死了,安德烈,安德烈死了!”我嘴里念叨着安德烈已死,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希望事实证明我错的离谱。
然而这没有发生,我扒开安德烈被血浸湿的破烂衣裳,看到他的胸膛彻底烂掉了,他死于炮击。
没有轰轰烈烈的豪言壮语,没有毅然决然的殊死奋战,没有壮志未酬的临终遗言,甚至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安德烈就这样死了,突然而又残酷。
嘉尔卡在一旁呕吐,我却冷静认真地看着安德烈,我想得做点什么。
对啊!我是医护人员!我要救人,我要包扎!
在渐渐靠近的密集枪声中,我冷静地打开急救包,取出酒精、纱布和棉球,想要用棉球把安德烈的胸口擦干净,但却无从下手,他的伤口太大了,棉球刚一放上去遍被彻底浸透。
我把被血浸透的棉球丢在一旁,直接扯下一大块纱布包住了安德烈的胸膛,鲜血瞬间浸透了纱布,漫进了土壤里。
嘉尔卡坐在一旁看着我的举动,呆若木鸡。
“走吧!去找准尉他们!”我用我沾满鲜血的手,在嘉尔卡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抹了一把,笑着说道。
“嗯!”嘉尔卡也笑着,抹去泪水,拉着我的手起身。
“准尉同志!我们向您报道!请求参与战斗!”此时瓦斯科夫刚刚经过一阵对射,正缩回身子换子弹。
“安德烈,他?”瓦斯科夫换好了弹匣,又探出头去射了几枪,才接着说道:“他牺牲了,是吗?”
我黯然地点点头。
“梅,你跑过去,把你的子弹都交给热妮娅。”
“嘉尔卡,你把你的枪和子弹交给丽达,过去的时候记得弓着身子,千万要小心!”
看来我们已经到了弹尽援绝的地步。
虽然我很想亲手杀掉德国鬼子为安德烈报仇,但是我明白这枪在热妮娅手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热妮娅,丽达,我们来给你们送弹药来了。”
热妮娅二话不说,接过我的子弹往她的莫辛纳甘里塞,子弹上膛后,她站起身子对着远方就是一枪。
“去死吧!你这个畜生!”
“啪!”
我清楚地看到,一名德军士兵应声倒下,而在他身边的几个德国人也吓得暂停了进攻,身子躲在树后面,只敢把枪伸出来胡乱地还击。
“热妮娅,你真厉害!”我发自内心的夸赞着。
丽达在把她手中的冲锋丨枪子弹打光后,接过了嘉尔卡的枪,她友善地对嘉尔卡说道:“战士嘉尔卡,你很勇敢。我为我刚才的说的话道歉。”
嘉尔卡没说什么,只是开心地笑了笑。
弹尽援绝的我们火力过于稀疏,在一小段时间的交火之后,德国人渐渐缩小了他们的包围圈,而我们已是无路可退。
瓦斯科夫放弃了前沿阵地,把我们大家召集起来,热妮娅似乎受了伤,丽达和索妮娅搀扶着她站着。
“同志们!我们丢掉了阵地,但这并不可耻!为了抢夺阵地,德寇至少付出了六条法西斯畜生的性命!”
瓦斯科夫环视了一圈,包括受伤的热妮娅在内,我们几个姑娘站成整齐的一列,硝烟覆盖了我们本来的面貌,只剩下眼睛依然闪亮。
“可是我后悔啊!我为什么要带你们这些姑娘过来呢?是我害了你们。”瓦斯科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安德烈,“我愚昧!我固执!我把孩子们的妈妈推向了死神!”
瓦斯科夫愤恨地扔掉了自己的帽子,狠狠地跺了上去。
我见过开心的瓦斯科夫,见过生气的瓦斯科夫,见过害怕的瓦斯科夫,见过苦恼的瓦斯科夫,但我从没见过流泪的瓦斯科夫。
“下士奥夏宁娜!”
“到!”
“我命令你率部突围,尽可能地找到我们的援军,并把我们这里的情况进行汇报!”
瓦斯科夫把他的手丨枪交到丽达手上,紧握住丽达的双手说:“还有两颗子弹,拜托了,我亲爱的丽达。”
“是!”丽达接过枪,对瓦斯科夫行了一个有力的军礼。
赤手空拳的瓦斯科夫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没有子弹的冲锋丨枪,拿在手上,毅然朝着德军的方向走去。
我们都清楚瓦斯科夫想要干什么。
“走吧!我们进行突围!”丽达一声令下,我们也迅速地行动了起来。
我注视着瓦斯科夫的背影,他快速地冲入了林中,口中大喊道:“来吧!你们这群畜生!来吧!”
随即在离我们不到百米远的树林处,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冲锋丨枪射击声,在这阵枪声之后不到半分钟,远远地又响起了一阵更密集的枪声。
这第二股枪声情况有些不正常,这股枪声以步丨枪为主,而德国人的武器都是冲锋丨枪。另外这股枪声距离听起来非常的遥远,是从远方的山头远远飘来的。
我们不知道这奇怪的枪声从何而来,但起码能确定不是林子里这群德国人发出的。我们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丽达显得有些犹豫,但她只考虑了一秒钟,就决定继续我们的突围。
“别管其他的,我们先撤退!别辜负了准尉同志!”
我们一行人一口气朝反方向跑出了起码一公里的距离,期间那遥远的枪声一直不断,而德国鬼子的枪声却是消失了。
我心若死灰,或许他们已经打死了瓦斯科夫,所以不再需要开枪了。
“快看!是准尉!”眼尖的嘉尔卡一眼就发现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从远方过来,那是瓦斯科夫!
“准尉同志!”
“亲爱的菲道特·叶甫格拉维奇!亲爱的准尉大叔!”
从鬼门关回来的瓦斯科夫瞬间被我们几位年轻的姑娘包围了,我们拥抱着,亲吻着,眼泪,鲜血,泥土,硝烟,混成了一团。
“唉哟!我的胳膊!你们再不放开,我没死在德国人的枪下,倒要死在你们几个姑娘手中了。”
我们几个笑着哭泣的姑娘放开了瓦斯科夫,在看到彼此的狼狈模样后,又同时大笑了起来。
为了稳妥起见,瓦斯科夫带着我们继续撤退,在途中他告诉我们,德国人发现了他并进行了一轮射击,却没有继续追击他,而是快速整齐地撤退了。
为什么德国人会放弃我们这锅煮熟的鸭子,我想一定和那些远方的枪声有关。
事实的确如此。
在两小时之后,少校率领的援军队伍终于和我们会合了,我们没能守住西牛兴岭,但我们为大部队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这场阻击战,终究是没有失败。
里莎第一个跑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瓦斯科夫的怀里。
“呃!”吃痛的瓦斯科夫发出一声闷哼后就强撑着,而里莎也没发现这小小的异常。
里莎紧紧地抱着瓦斯科夫,用激动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准尉同志!指挥员同志!菲道特·叶甫格拉维奇!我做到了!我把援军带来了!我把援军带来了!”
“好样的!战士布里奇金娜!你是好样的!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嗯!准尉同志,我想睡一会儿,我,太累了。”神经紧张了许久的里莎没等瓦斯科夫回答,便晕倒在瓦斯科夫怀里,我们查看了一下,她只是疲劳过度,并无大碍。
看到几十名训练有素的男兵站在我们身边,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结束了,西牛兴岭保卫战结束了。追击德寇的事会交给这些真正的军队,而我们会回家。我留在171会让站就是为了这群姑娘,我冒险出发也是为了这群姑娘,我做到了!一个姑娘都没有死,我们都会平安回家。
除了安德烈。
瓦斯科夫把里莎轻轻地放下,跑去向少校报告。
“报告!少校同志!171会让站指挥员瓦斯科夫向您报告!”瓦斯科夫敬了个礼,一本正经地说着。
少校欣慰地看了一眼我们的完整的队伍,用了一个巨大的熊抱来回应瓦斯科夫。
“干得好!瓦斯科夫!干得好!我为你和姑娘们感到骄傲!等我回去,我要给你们请功!”
“为苏维埃祖国服务!”肩膀的伤口连遭自己人打击的瓦斯科夫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