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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枪炮 “嘉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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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尔卡你看,德国鬼子的武器装备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我们急需援军,对不对?”
嘉尔卡点点头,和我一起等待着瓦斯科夫的下一句话。
“里莎现在肯定已经带着我们的援军出发了,但我担心她会再次迷路。”
“您想说什么?里莎她认识路的,我相信她!您别……”说到最后,嘉尔卡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带着恐慌。
眼看嘉尔卡有歇斯底里的倾向,瓦斯科夫一把抱住嘉尔卡,把她的头埋到了自己胸口之上,像一位慈爱的家长那样用手轻轻抚摸她的短发,在嘉尔卡渐渐平静之后,他才轻声说道:“我们取得了第一次战斗的胜利,这件事需要报告给上面,我现在命令你,从山后的路赶去枢纽站汇报情况,如果途中遇到里莎他们,为他们指明路线。”
这命令我觉得不错,我必须承认嘉尔卡的或许真的不适合战场,她还没有准备好。让她离开战场,对她个人和我们队伍而言,都是明智的决定。
瓦斯科夫的话虽好,可惜嘉尔卡一口就回绝了:“我不!我知道,您这是想赶我走。”
“这是命令!必须有人去汇报情况!”瓦斯科夫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不!我要和大家在一起!”嘉尔卡也不甘示弱,她抬起脸,从下往上盯着瓦斯科夫。
和嘉尔卡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瓦斯科夫败下阵来,他放开了嘉尔卡,开始往回走。
“哎!”无可奈何的瓦斯科夫叹了口气。“你们啊!你们这些女同志啊!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我知道瓦斯科夫的话中也包括了不请自来的我。
苦恼的瓦斯科夫回到了他的阵地上,我见瓦斯科夫走了,趁机又溜到了嘉尔卡那里。
瓦斯科夫看到了我的行为,却只是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嘉尔卡此时仍鼓着脸生气,我坐在她身边,抓起了她的手。
“准尉他总是想把我从大家身边赶走,他嫌弃我是个拖油瓶!每个人都嫌我,我是个孤儿,没有人喜欢我!”嘉尔卡双眼死盯着眼前的枪,咬牙切齿地说道
“嘉尔卡你别胡说!你绝不是什么拖油瓶,你是我们的同志,是名士兵,是个战士。”我把嘉尔卡的双手握在胸口,用眼睛盯着她说:“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个勇敢的女兵,你不害怕这些德国鬼子。”
我以为无论如何嘉尔卡都会说一些场面话,例如常见的为苏维埃祖国服务什么的。但没想到嘉尔卡避开了我的眼神,淡淡地说道:“不,我害怕,我怯弱,我怕和大家分开。”
“你只是缺乏经验而已,等你成了一名老兵……”
“不是的,我害怕枪,害怕飞机,害怕子弹,从来都是这样的!我……我……我,害怕战争。”说完了这几句话,嘉尔卡挣脱了我的手,不再强撑着坚强的脸,而是把头埋进膝盖里啜泣了起来。
“唉!”我也叹了口气,嘉尔卡这种状态,可能真的会是我们队伍的负担。
但我能骂她吗?责怪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在战场上的懦弱?我十六七岁的时候,遇到过最害怕的事是在晚上独自看《山村老尸》。而嘉尔卡呢?她害怕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是轰隆隆的炮弹,是杀人不眨眼的纳粹。
“我没别的意思,但我觉得吧,你最好还是去为我们大家报信,这是非常重要的事,跟守住阵地一样重要。”我重复了刚刚瓦斯科夫的提议,嘉尔卡没有回答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不能说服嘉尔卡,也没有再说什么,现场陷入了沉默。
我没能鼓舞嘉尔卡的士气,反而让自己本就缺乏的信心丢掉了不少,但很奇怪,我居然没有产生一丝撤退的念头,甚至连想都没想。
刚才我是心情忐忑地准备战斗,现在我是心情绝望地准备战斗,心理有变化,行为却不变。
我怀着迎接死亡的心情,爬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刚一就位,瓦斯科夫压低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注意隐蔽!德国鬼子的炮弹要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把自己蜷缩在石头之后,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尽人事而安天命。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发呼啸着的炮弹从远方飞来,在我来不及思考的时候,炮弹便已在我方阵地后方炸开。
在有些偏颇的第一发炮击之后,是短暂的停歇,我睁开双眼,想要从石头缝里看看情况。就在这时,德国人的炮击又开始了,这一次他们是动真格,轰轰隆隆的炮声连绵不绝。
我抱着头闭眼缩成一团,丝毫不敢抬头,所以我不能观察这炮轰到底是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我只知道我害怕,十分害怕。
头脑空白的我对炮击持续了多久毫无概念,我只是本能地蜷缩,在漫天的泥土里挣扎。
在炮弹声的间隙中,被震的晕晕乎乎的我似乎听到了瓦斯科夫的喊声,以及从我们阵地上打出的激烈枪声。炮声的暂停给了我一丢丢勇气,利用这点勇气我睁开眼,看到瓦斯科夫正在射击。
是德国人打上来了吗?我心里一怔,从身旁的浮土里把刚才被我扔掉的枪翻出来,拿在手上,透过石头缝观察,德国人果然在炮击后开始进攻了。
德国人只是刚刚进入我方的射程范围,距离还比较远,但他们的冲刺速度很快。如果不对他们进行狙击的话,几分钟之后他们就能站在我们的阵地上喝庆功酒。
我朝四周看了一圈,除了两个男人外,丽达,热妮娅,索妮娅也都开始了射击。也就是说,只有我和胆小鬼嘉尔卡还把身子缩在石头后藏着,我突然觉得和嘉尔卡一样是一件可耻的事。
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我居然抽空臆想了一副画面:丽达和热妮娅架着我和嘉尔卡,大声地指责我们是胆小鬼,而在我们的面前,是瓦斯科夫,是少校,是村里的所有人。他们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唾骂我这个可耻的人。
我应该射击,就像大家那样狠狠地射击!我的胆量莫名膨胀,探出脑袋举枪认真地瞄准。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了许久,准星、缺口、敌人,三点一线,扣动扳机,一枪打出!
“砰!”
这大概是我生平最认真的一枪了,只可惜还是差一点,子弹在我的目标脚下弹开,那个德国士兵摇了摇身子,随即继续着冲锋。
这次我不像上回那样疯狂,我缩回身子拉动枪栓,在我准备打出第二枪的时候,一颗炮弹滑进了我的视线,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我感到后背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冲击,我眼前一黑,顿时不省人事。
“梅!醒醒!醒醒!求求你快醒过来!”嗡嗡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实在烦人的紧,我浆糊般的脑袋实在不想再听,就让我睡会吧!打仗实在太累了!
打仗!我的脑子突然一激,想起了我还处于战争中,我不能睡!全身迅速地苏醒过来,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嘉尔卡瘦弱的背上。
嘉尔卡感受到了我的苏醒,激动又带着哭腔地叫喊道:“醒了!醒了!准尉同志!梅她醒了!”
我朝前面的瓦斯科夫看去,我们的准尉同志浑身是血,背着安德烈跑在队伍的前列,看来受伤的不止我一个人。他看了看刚醒来的我,没说什么话,又面含担忧地扭过头看了看身后。
我顺着瓦斯科夫的视线回头,在远处有许多德国人,他们此时正站在刚才我们的阵地上,并大踏步地追着我们。德国人举枪朝我们这边射击,子弹纷纷打在树干上,抖落了无数树叶。
子弹在我的耳边呼啸而过,甚至有打在树干上弹下来的火星溅到我脸上。我平静地等待着那致命疼痛的到来,德国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射击,我想我是快要死了。
“火力掩护!”
瓦斯科夫一声令下,丽达和索妮娅从左右两边站起身,端着缴获的冲锋丨枪朝德国人倾泻着子弹,热妮娅则用她的狙击丨枪制造着威胁。德国人暂时被我们火力压制,纷纷就地卧倒寻找掩体,瓦斯科夫趁机带着大家又跑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我看到德国人追到了林子的入口处,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挥手示意手下停止前进,看来他深谙逢林莫入的道理,没有急切切地追击我们,而是让队伍小心谨慎地缓缓推进。
瓦斯科夫学了三声野鸭子叫,听到嘎嘎嘎的声音,丽达和索妮娅也从两侧猫着身子且战且退,但一直与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嘉尔卡背着我跑,瓦斯科夫背着安德烈跑,热妮娅捂着腰跟在一旁,丽达和索妮娅在稍远的距离断后。
还好,大家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