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14、战后 从少校

　　从少校的话中，我们得知了德国人为什么突然选择了撤退:在这寂静的森林里，枪声可以传播非常远。

　　少校他们远远的就听见了我们交火的声音，既然还在交火，就说明我们仍在抵抗。而且女兵们的莫辛纳甘和德国鬼子的MP40冲锋丨枪声音区别很大，少校甚至可以凭声音来猜测战况。

　　在我们因弹药耗尽而停火之后，少校担心我们遭遇不测，也想到了弹药方面的问题。男兵们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过来支援，却又无计可施。

　　没想到看似莽汉的少校竟是个机智的指挥员，他推测德国人孤军深入前怕狼后怕虎，灵机一动下令全员开枪。

　　他的赌博成功了，枪声威慑战术很成功。

　　远方传来的密集枪声让德国人十分恐慌，他们担心被大股苏军缠上，又不知道我们已弹药耗尽，对短时间内消灭我们缺乏信心。于是果断选择了撤退，甚至连迫击炮都没来及带走。

　　少校急着去追击德国人，在和我们聊了几句后便带着队伍匆匆出发。

　　“少校他们没问题吗？会不会跟丢？”德国人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我不禁有些许担忧，会不会让这群狡猾的德国鬼子跑了？

　　瓦斯科夫点了一根烟，又灌了一大口酒才答道:“放心吧，德国鬼子没能打穿我们的阵地，就只能绕道走，只有一条路，丢不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热妮娅的伤口包扎好，伤口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可能，我是说可能，会留疤。”我犹豫之后说出了实情，心里有些难受，在热妮娅完美的身体上留下伤疤，就如同破坏最珍贵的艺术品。

　　我为热妮娅感到难过，她却毫不在意地说:“我也是老兵了，呃……却直到今天才受伤，我很高兴，这是……属于战士的军功章。”

　　明明都疼的直抽气了，却还在逞强，我不满地嗔道:“可是你除了是名战士，还是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热妮娅手摸上了我的脸，笑了，“战争……呃……战争抹去了……人的性别。德国人，可不管我们是男是女，也不管……漂不漂亮，你瞧，我们的……脸……多脏啊。”

　　热妮娅的话让我想起了洗脸这回事，原本年轻漂亮的女兵们此时都被硝烟熏成了黑煤窑的矿工。

　　善后工作花掉了两个小时，队伍原地休整完毕，将要踏上归途。

　　瓦斯科夫把安德烈的遗体放到简易的担架上，感慨万千地摸了摸安德烈腰间陈旧的皮带。

　　“老伙计，我们这就回家了，玛丽娅她还在等着你回去哩，只是你再也没法用皮带打她啦。”

　　一口气抽尽最后一根烟，瓦斯科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们走吧，回家。”

　　我们一行人簇拥着两副担架，一副上躺着受伤的战友，一副上躺着逝去的兄弟。

　　“风暴吹卷起带雪的旋风，像烟雾一样遮蔽了天空……”在普希金诗的伴奏中，瓦斯科夫和索妮娅抬着安德烈，我和丽达抬着热妮娅，一行人踏上了凯旋的道路。

　　此次战斗的最终结果是少校他们消灭了其余的德国人，瓦斯科夫获得了一枚宝贵的红星勋章，包括我在内的姑娘们都获得了一枚苏联红军战功奖章，而安德烈彻底成为了烈士，仅此而已。

　　正如那天的广播所说：今日战线保持着平静，只在局部地区有零星的战斗发生。

　　没多少人知道安德烈的牺牲。

　　安德烈的死让我消沉了一些日子，但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创伤，在热妮娅伤愈的同时，我也差不多重新开朗了起来。

　　德国人的轰炸越来越频繁，有一周甚至来轰炸了三次，以171会让站的重要性来说，多少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面对如此密集的轰炸，我们所部署的那两门高射机枪就显得十分无力，171会让站的村民财产损失惨重，村头也添了几座新坟。另外期间有四名女兵在轰炸中受伤，被送去了后方医院，会让站兵力不足，这让瓦斯科夫忧心忡忡。

　　瓦斯科夫请求少校调来更多的兵力和防空装备，却招来了脾气暴躁的少校一顿臭骂。

　　那天我也在场，清楚地听到了少校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飘过来:“瓦斯科夫！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小小的军运指挥员，你那地方一个星期都不见得有一列火车路过，却有整整两个班的兵力来守卫！”

　　少校说的明显夸张了，可能是战事逐渐增多的原因，171会让站最近相比之前繁忙了不少，每周起码有四五列火车经过会让站赶往前线。

　　“可是……”委屈的瓦斯科夫刚刚开口，又被少校的吼声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你以为我会变戏法吗？我告诉你，我手上一个人都没有！你要自己想办法，好了，我很忙，就这样，祝你好运，再见！”

　　少校态度强硬地挂断了电话，希望瓦斯科夫知难而退。可是，知难而退不是瓦斯科夫的性格，对于职责方面的事，他非常的死板和固执。

　　少校不肯派兵来支援，但又对瓦斯科夫不断发来的报告不胜其烦，最后他只得默许瓦斯科夫做出所谓的“消极防御”。

　　瓦斯科夫带领我们在仓库背后挖了一个防空地窖，把仓库里珍贵的艺术品放入其中。而当德军空袭的时候，如果飞机超过四架，而又没有列车经过171会让站，我们便不再抵抗，任由他们嚣张。

　　简而言之，虽然有些丢脸，但我们确实认怂了。只要不涉及到仓库和会让站的安全，瓦斯科夫还是非常爱惜我们士兵的生命的。

　　抛开空袭这一点不谈，我对生活总体感到满意。

　　我顺利地入了伍，成为了一名女子高射机枪手，我们是女兵而不是前线部队，训练算不上太苦。另外由于有双倍的补给，我们小日子过的也还算滋润，甚至还可以时不时抽出部分物资接济在轰炸中失去家园的村民。

　　1942年的苏德战场，形势对苏联来说依旧很严峻，随着伤亡的日渐增多，我们的女兵队伍里也产生了一些消极悲观的情绪。瓦斯科夫发现了这一点，并为此开了几次会议，在会议上，瓦斯科夫特意表扬了我对胜利的坚定信心。

　　“梅同志是一位中国人，但她对我们伟大祖国的最终胜利充满了信心！甚至比某些俄罗斯人更有信心！”

　　我有些汗颜，我从未来穿越来到苏联这边，当然会有信心，要是我不幸穿到了德国那边，我将比谁都悲观。

　　在闲暇的时候，我会展望一下未来的生活，我知道二战要1945年才结束，而德国人1943年过后就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也就是说只要再坚持一年，等到1943年下半年苏联全面反攻，我就基本告别了危险，反攻德国本土的任务，总轮不到我们这些女兵吧。那战后呢？我要不要回中国去？可回去了还有内战等着我，就算等到新中国成立，那时的条件也太艰苦了，还有各种各样可怕的运动……

　　那么就留下来好了，在这里我是一名光荣的军人，有着合法的身份。而且这里有我的战友们，有熟悉的村民 ，还有瓦斯科夫这位领导可以依靠。

　　说起瓦斯科夫，前一阵子他和寡妇玛丽娅的桃色新闻传的是沸沸扬扬，安德烈死了，瓦斯科夫和玛丽娅在一起合情合理合法，就连少校也曾在电话中暗示过他。

　　可瓦斯科夫的态度依然如故，生硬地拒绝着玛丽娅或是波琳娜的示好，于是谣言再起：瓦斯科夫看不上这两个老娘们，他更喜欢手下这群年轻的女兵。

　　这谣言在我们女兵内部也传播着，我们在晚上睡觉之前，会不定期召开关于准尉同志喜欢谁的讨论大会。

　　瓦斯科夫最近经常表扬我，夸我高射机枪学得又快又好，夸我是光荣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夸我的乐观精神，人们都说准尉同志对我格外照顾。

　　是不是瓦斯科夫对我有意思啊？

　　啊？我在想什么！瓦斯科夫喜欢的是里莎这种身材结实能干活能吃苦的朴素姑娘，而不是他口中的城里小姐:也就是瘦弱的我，文绉绉的索妮娅，以及爱打扮和出风头的热妮娅。

　　这段莫名而起的臆想让我情绪有些低落，战争夺走了太多人的性命，连准尉大叔都变成了抢手货。我很确定我不爱瓦斯科夫，但我居然会在心里产生这些恼人的想法，放在以前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等三年后战争结束，我都是老姑娘了，那时会有属于我的小伙子吗？我还能嫁得出去吗？

　　我入神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