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12、尘埃 过往的还多

　　当陆荁的伤口痊愈时，陆荁告诉林薇自己跟厉佑辰在一起的事。可林薇却向她告了别。
　　我们都以为生命里的过客如尘埃，随风而逝；然而，有些人却早已在心中烙下深刻的印记。
　　林薇看似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儿，内心却十分细腻。原来，对于感情，她也比任何人都认真。不过，对于林薇的感情世界，陆荁一无所知的。
　　林薇说，那个男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在大学就相恋的两人毕业后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对于林薇来说，有了稳定的工作后便是计划组建一个稳定的家。但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男方后却被对方否定了。
　　“也许他觉得结婚还太早吧！”林薇叹气道。
　　因为一时赌气，林薇离开了男友，也离开了公司，暂时到姨母家的花店工作。她以为男朋友会很快来找她，可是他没有。在内心的痛苦挣扎中，林薇选择暂时留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努力让自己在期望中等待幸福。
　　等待了好几个月，她终于等到了他的电话。那天林薇拒绝了陆荁的晚饭邀请，满怀期待地去见那个好久没见的恋人。
　　那晚，陆荁受了伤……
　　爱情总是在久久的相处后成为一种习惯，无论最初的感觉是否改变，双方依然会难以离开对方。
　　林薇的男友离不开她，而林薇也离不开相处好多年的男友。这个结论在他们分开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得到了印证。
　　“可是，再次跟他相见却意味着我要过上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林薇拉住陆荁的手，叹了一口气后又接着说：“荁荁，我要离开旧城。”
　　“去哪儿？”
　　“旧金山。他被调到了美国的总公司，我得跟他一起。去”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
　　“这么突然……林薇，你会幸福吗？”
　　“会，他向我求婚了。”林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后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光彩夺目。
　　“荁荁，这个几个月里我最开心的事便是认识了你。突然要离开，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要你幸福就好，你去了美国我们也还是朋友啊。”
　　“我也祝福你跟厉佑辰，我就说啦，你们很配的！”
　　“谢谢你，林薇。”陆荁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厉佑辰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微微一笑。
　　那晚，她决定和厉佑辰在一起。从此，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不过……”林薇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把话接着说了下去，“我姑妈把花店卖掉了，她人到中年，半辈子都在做生意她也许是倦了吧。以后，不知道店里会发生什么变化？毕竟我们两的回忆都在店里了……”
　　“还真是突然，好朋友要走了，工作看来也要丢了。”陆荁黯然神伤，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熟悉的花草围绕在四周，仿佛置身于仙境中一样。这个店，几乎代表着自己对旧城最初的美好印象。而在旧城遇见林薇和厉佑辰，便是这美好中最闪耀的星。
　　而林薇，将要离去。
　　夕阳向晚。那种暖色的光芒下的林薇显出了与平常大大咧咧完全不同的柔美气质。斜斜的刘海垂在耳鬓，遮住了一半柳叶眉；她的有着圆圆的脸蛋，皮肤很白，嘴唇微红，一手撑着下巴眺望门外遐想。
　　那一瞬间，陆荁仿佛觉得眼前的林薇是透明的，用手轻轻一碰便会消失。将要离开之人，是否都如一粒尘埃呢？
　　有人轻轻叩响花店的玻璃门，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西装的帅气男子。他叫了林薇的名字，林薇起身向他走近，唤了对方一声“陈雨”。
　　陆荁也起了身，朝着叫陈雨的人问了好。
　　“他是我的男朋友。”林薇牵着陈雨的手，半倚在他的怀抱里。
　　“你是陆荁吧，林薇跟我说起过你。”陈雨搂着林薇的肩，有些不好意思对陆荁说，“我来接她回去，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好多东西要收拾。”
　　“我知道了，林薇就拜托你了。”
　　“恩，放心吧！”
　　“荁荁，我先走了。”林薇把包提起来，朝陆荁挥了挥手，便跟陈雨一起离开了。
　　目送着好朋友的身影如彩色泡沫消失在黄昏的街角，一滴悲喜参半的眼泪缓缓滑过脸颊。陆荁站在店门口发着呆，来往的行人中有刚放学的初中生、有互相搀扶的老夫妻、有步伐匆匆的上班族……这些人，都如尘埃，来过她的生命，却终归是留不下任何痕迹。
　　陆荁忍不住给厉佑辰打电话，可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半小时后，厉佑辰才回电话。
　　“对不起，医院里有急事。”
　　“我猜到了。”陆荁已经准备离开花店，老板刚刚也打电话告诉她明天开始不用上班了。
　　“佑辰，我下班了。”
　　“这么早？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即使现在跟厉佑辰是情侣，她也不想麻烦他，毕竟他工作那么累。
　　“可是我已经到了。”不远处，厉佑辰把手机举在半空，朝陆荁轻轻挥动着。
　　看到厉佑辰出现在自己眼前，陆荁觉得是在梦里一样。
　　他总能在他伤心时给她及时的安慰与惊喜。陆荁飞快地跑向厉佑辰，扑到了他的怀里，他身上混杂着药水味和淡淡的奶香味，十分好闻。
　　“怎么了？”面对陆荁突如其来的举动，厉佑辰竟有些不知所措。“
　　“佑辰，林薇要去美国，她要离开了……”
　　“别伤心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厉佑辰拍着陆荁的肩膀，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凑过嘴唇在她耳朵上轻轻一吻。
　　他们开了很久的车，穿过了旧城繁荣的街道，又迎来对于陆荁来说完全陌生的海滨公路。天色渐晚，带着些腥味儿的海风吹亮满天繁星；远处海鸥长鸣，唤醒海天之际的斑斑渔火。
　　“这是哪儿？好漂亮！”面对眼前这番美景，陆荁忘却了烦心事。他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站在公路尽头，张开双臂享受着海风轻抚。
　　“这是一个回收烦恼的地方。厉佑辰也随之下了车，从陆荁背后抱住了她。
　　“你经常来这吗？”陆荁回头，昂首看着厉佑辰的脸。
　　“恩。”厉佑辰为陆荁整理着被海风吹的凌乱的发丝。
　　“那……你带过其他女人……来过吗？”
　　“你在吃醋？”厉佑辰扑哧一笑，打趣的看着在深蓝的夜里若隐若现的陆荁的脸庞。
　　“没有！我就是……问问而已。”
　　没等陆荁说完，厉佑辰便趁她唇瓣张合之际吻了上去，含住那鲜艳又柔软的舌，温柔地辗转缠绵。陆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适应过来，并缓缓闭眼，给予回应，生涩的吮吸对方的唇瓣。
　　这个吻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在陆荁没能忍住的扑哧一笑中结束。
　　“脖子酸……”她尴尬地说，用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厉佑辰也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秀发，抱着她望向海天相接处的渔火和繁星。
　　不管世事如何改变，有些刻印在心里的风景始终在那里。
　　明天就是厉茉失踪的第五周年，厉佑辰怎么会忘呢？
　　“陆荁，除了我妹妹，你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女孩。”微光点亮了沉睡的往事，海水浸湿了干涸的回忆。
　　厉佑辰又吻了吻陆荁的秀发，长叹一口气，接着说：“明天，就是世人所以为的我妹妹的忌日，但我始终相信她还活着。
　　“佑辰……”
　　“我遇见你的那一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满天星，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本想买很大一束给她的，但医院里有急事，我没说清楚就走了；结果，你给我送来的很小的一束花。”
　　“对不起，那天是我自作主张。”
　　“不，是你让我恍然大悟，想起曾经妹妹在电话里跟你说着同样的话，你们很像。而且，那么多年我一直把给妹妹买花当成了一种习惯，真正的感情似乎在无形中被习惯取代了。对于逝去五年、十年未见的妹妹，我这种习惯只是自我催眠而已。”
　　海风卷起海浪，“扑哧”地拍打着礁石。渔火向海岸靠近，向燃烧着的花火。
　　“过往的还多事，就像尘埃一样，你以为随着时间它便会消失得毫无踪迹；但你却不知，你只是一只袒露着□□的河蚌，一粒尘埃足以深深刺痛你。”陆荁试着治愈此时厉佑辰心里疼到冷漠的伤痕，那种失去亲人的伤她懂，而且懂得深刻。
　　“佑辰，你依然是爱她的。”转过身来，陆荁缩进厉佑辰的怀抱，想给他温暖，也安慰自己。
　　“希望如此。”厉佑辰抱紧眼前人，紧闭双眼让自己陷入不想醒来的梦境，殊不知将要面对身后那个旧城里怎样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