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13、威胁(1) 星辰大酒店

　　星辰大酒店内。
　　今晚酒店忙的不可开交。整个旧城都知道刚刚回国的厉氏集团总裁厉旭将于明日在此举行慈善拍卖活动，以此纪念堂妹厉茉。国内外很多知名人士都将参与这次活动，以慈善之名掩盖商业之实。
　　厉氏集团的创始人在旧城起家，发展壮大后利益重心逐渐向国外转移；念于家乡之情，厉氏集团为旧城的建设提供了不少资金援助，所以在旧城也享有很大名誉。
　　夜静无声。厉旭站在落地窗前，轻轻摇晃着手上的高脚杯，听着秘书向自己报告拍卖活动的事宜。
　　“老板，所有参与人员都已确认。您特别嘱咐的陆叶我们也对其发出了邀请，只是……对方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他回来的。”厉旭抿了口红酒，冷冷的说到。
　　“是。”
　　“佑辰呢，他会来吗？”
　　“小少爷的话……我联系过他几次，他都拒绝了。”秘书低下了头。
　　“再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如果不想厉茉的东西被拍卖，明天最好准时到场。”
　　“是，不过……”秘书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少爷是唯一威胁您位置的人，他明明想要脱离公司，可您又何必要承认他呢？”
　　“厉佑辰在旧城拥那么大的名气，我又何不借他之名呢？”
　　厉旭举起酒杯，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窗下灯火斑斓却静得如同死寂。对于食物链顶端的人，所有城市似乎都失去听觉，听不见凡俗里的喧嚣与苦诉，只要看准目标，便能毫无顾虑地下口。
　　“堂弟，明天见！”

　　第二天，旧城下着小雨，陆荁送完林薇后，厉佑辰把她送到了花店，她要收拾留在店里的东西。
　　厉佑辰今天似乎也有什么烦心事，开车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的。刚刚陆荁叫了他好几声，可他都没答应，只是匆忙离开花店，连雨伞都忘了拿走。陆荁抓起伞冲了出去才叫住他。
　　“佑辰，下着雨呢！”
　　厉佑辰愣了愣，抬头望了望天，几滴雨恰好滴落在他的眼角。空气又湿又凉，风携带着片片树叶扫过脚边。
　　“不还意思，我忘了。”厉佑辰接过雨伞，见陆荁满脸担忧，又对她解释着，“最近医院出了些让人担忧的烦心事，你别担心我。”
　　“我知道你很累，所以更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有事打给我。现在我有点急事，得赶快走了。”
　　“好。”
　　回到车里，厉佑辰打通了厉旭的电话。时间在电话的嘟嘟声里拉得很长，一连打了两个电话对方都没有接听，车窗外的景色被小雨和雾气笼罩着，狭小又堵心的灰色空间在几个没接的电话里像是存在了一个世纪。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厉佑辰一怒之下把电话扔到了副驾驶座，扫干净玻璃的水，捏紧方向盘驶往星辰酒店。
　　拍卖活动从下午两点开始。此时还不到一点，但厅内已经是人山人海。人人西装礼服，皮革领结，在华丽的包装下手举高脚杯，三五成群，个个都举止优雅的样子。厉佑辰身穿休闲服，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他拨过人群，四处张望，找寻厉旭的影子，却只换来旁人不解的眼光。宴会的中心是一个圆形展示台，展示台四周被盛开的满天星簇拥着，正中央是一个一米五左右的玻璃柜，上面放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方形木质化妆盒——那是母亲留给厉茉的东西。
　　厉佑辰敢肯定，盒子里装的一定就是本次厉旭想要拍卖的东西！
　　既然见不到厉旭，又何必被他耍得团团转，直接拿了东西走人就是了。厉佑辰这样想着，正要走上展示台时，手臂却被一股突然的力道扯住了。
　　“先生，展示台上面可是装了报警器的。”
　　厉佑辰猛地回头，却看见一个服务员打扮的短发女生正冲自己笑着，她是在提醒自己。
　　“回头是岸啊，再说你偷人家的遗物不好吧。”林茉莉放开他的手，转身想要离开。
　　“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小偷！”厉佑辰叫住她。
　　“那就好……”林茉莉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说完便消失在人群里。
　　厉佑辰望着远去的身影发呆。
　　他被这个服务员制止时心里竟一颤，那种陷入迷雾里的无由冲动也在那一刹那被浇灭了。也是，自己刚才差一点就陷入了绝境——如果一时冲动强行带走厉茉的木盒，报警器触发必将惊动整个会场的人。虽然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可这不是正中厉旭的下怀，让全市的人都知道他厉佑辰就是厉家的人吗？到时候，自己想要跟厉旭脱离瓜葛就没那么简单了。
　　时间走到一点五十分左右，陆叶也到达宴会厅。他穿着普通黑西装，浅浅的刘海遮住一半的额头，眉毛浓黑，单眼皮，眼睛不大，眯起来却有很好看的弧度；而引人注意的不是他外表的英俊可爱，而是走近他才能看清的，那个眼角下粉色的月牙形伤疤——时光决定将小小的月牙永远留给他。
　　林茉莉喜欢凑近他，踮起脚尖，用小指轻轻勾勒它的形状，正如现在这样。
　　林茉莉瞒着陆叶混进了宴会厅，她等陆叶很久了，可他这时候才来。
　　“怎么样，我有本事吧！”林茉莉正向他炫耀自己这一身服务员的打扮。
　　陆叶抓住还停在自己脸上的小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怎么样……你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我堂哥要卖我的东西，我当然得来看看。”林茉莉示意让陆叶松手，和他一起走向宴会厅的深处。
　　“佑辰也可能回来，你不怕他会把你认出来？”
　　“我刚刚已经见到他了。我和我哥十年不见，他一时半会认不出我，就算他觉得眼熟也不可能想到我是谁。”林茉莉随手拿起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口后递给了陆叶。
　　“那厉旭呢？”
　　“我堂哥啊……那我可要离远一点了。”
　　“你能不能严肃点……”
　　陆叶在人群里定住脚步，一句话还没说完，全场的灯光都熄灭了，催人入睡音乐也随之停止，现场一阵哗然……几秒种后，几束斑斓的灯光从天而泻，精准地投射在宴会中央的圆形展示台上；黑暗中，无数双闪着阴谋、势力与无知的眼光纷纷投向色彩斑斓处；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展示台正缓缓上升；音响里洪亮的五声倒数后，全场的灯光终于又全部亮起。当人群再次望向展示台时，厉旭和厉佑辰都已经站在上面，全场顿时鸦片无声，不一会又在几人起头的欢呼中响起一片掌声。
　　拍卖会开始了。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能够抽出时间来到此次厉某人的慈善拍卖会。为了纪念我妹妹厉茉逝世五周年，我将拍卖这一件原本属于厉茉的一件珍贵物品以支持旧城慈善事业的发展！”厉旭满脸笑容地说道，好像很享受来自身下的掌声。
　　“在活动开始前，我也将隆重地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人物。”厉旭拍了拍厉佑辰的肩膀，也不知何时厉佑辰已经换上一身正装，英气十足，冷峻得让人难以接近。
　　“这不是厉医生吗？”台下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陆叶也紧盯着厉佑辰，双眉紧锁，抿着嘴唇，若有所思。林茉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厉旭和善地微笑着，举起手示意现场安静。然后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厉佑辰厉医生大家也许并不陌生，他的精湛医术得到了旧城人民的肯定。但同时，他也是厉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厉老董事长唯一的儿子，我的堂弟！”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而厉佑辰始终保持着沉默，甚至没有一次抬头。也许众人不知，他那如磐石般坚硬的双拳早已紧握，只是无处发力而已。
　　台下，陆叶看出了厉佑辰的不适，却也只能静观其变。说实话，现在所发生的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厉佑辰怎么可能会公开自己的身份呢？
　　“我哥被厉旭威胁了……”林茉莉目不转睛地盯着展示台上的厉佑辰，他的抵触写得满脸都是！
　　“什么能威胁得了他？”陆叶轻声问道。
　　厉旭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又接着说道：“接下来，就请佑辰为大家揭晓我们即将拍卖的物品。”说完，厉佑辰将一把小钥匙递给厉佑辰，那是打开木盒的钥匙。
　　厉佑辰接过钥匙，假装拥抱厉旭，凑到他耳根旁低语了一句：“你最好别骗我！”
　　“放心吧，已经掉过包了。”厉旭拍了拍他后背，轻声回答。
　　厉佑辰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一颗闪闪发光的心形钻石项链便呈现在了大家面前。台下也瞬间发出了阵阵惊叹之声。
　　“这是我母亲传给我妹妹的项链，寓意幸福美好。我们在这个特殊时刻选择将它拍卖，也是希望能将幸福美好带给慈善，带给旧城！”厉佑辰盯着钻石项链，语气僵硬，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现在我宣布，拍卖正是开始。起价五百万！”厉旭接着高声宣布道。
　　台下也立马就有了热情的反应：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
　　“三千万！”
　　“三千五百万！”
　　“……”
　　“五千万！”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好，还有比五千万更高的吗？五千万三次！恭喜这位先生！”
　　随着拍卖价格的尘埃落定，圆形展示台缓缓降落。工作人员请上最终获得者，并由厉旭亲自把钻石项链交到对方手中。对方分别于厉佑辰、厉旭握了手，接过木盒，满心欢喜地对厉旭说道：“厉总，我们有时间一起喝杯茶，谈谈工作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媒体蜂拥而至，将现场团团围住。
　　厉佑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冲出了宴会厅。里面富丽堂皇，犹如幻境，却充满了利用、欺骗与虚伪；而真实的世界里天是阴沉的，还下着小雨，空气里是泥的香气。
　　厉佑辰站在酒店阳台上，松了松领带，怒得将外套脱下扔在地上，接下来要怎么在医院待下去成了一个难题。
　　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面对陆荁呢？
　　陆叶紧跟着厉佑辰走出宴会厅，想要找到他谈谈心，林茉莉却制止了他。
　　“你别去，让他静一静！”
　　“厉旭用那条项链威胁的他吗？”
　　“我想是……”林茉莉点了点头，“可是，我哥被厉旭忽悠了。”
　　“什么意思？”
　　“妈妈生前传给我的钻石项链……一直都在我这里。”说完，林茉莉拉出隐藏在胸口的心形钻石项链，它闪着光，像星星一样纯粹。
　　陆叶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心形钻石托在自己的手心，然后又轻轻地放进林茉莉的领口。
　　“只要项链还在就行了，好好保护它，你哥因为它算是失去自由了。”
　　“我不明白，堂哥为什么会邀请你来？”
　　“邀请我来看戏吧。”
　　“看戏？”
　　“我跟你哥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厉旭清楚我对厉氏集团的敌意，所以他想让我亲眼见证佑辰身份的曝光。”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林茉莉伏在栏杆上，天气阴沉的很。
　　“小茉，你能……去一趟新镇吗？”
　　“你想让我去见你姐？”林茉莉回头，对上陆叶的眼睛。
　　“我不放心她，也许厉旭就是为了查我姐才回来的也不一定……”
　　“在你心里，她果然比谁都重要！陆叶，你比谁都清楚，我是恨她的。让我见她，你后果自负！”
　　“我信你。”
　　“好，我答应你去见她。不过，在哪就不一定了……”林茉莉又把目光投向栏杆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一场下得有耐心的小雨，久而久之依然能湿透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