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笙箫

16、太医

　　一整晚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恍惚中还是待自闺中的时候。记得是一位堂姐出阁，我一连哭了好几天。深闺中的女儿是寂寞的，可以去的地方，可以见的人少之又少，难得有这一位堂姐，让我除了家里，还有个额外的去处，还有个同龄的女子可以玩笑一番，堂姐的出嫁突然让我感慨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句话，想着将来会离了燕升、阿玛和额娘，当下就犯了痴病，继尔哭个不停。

　　于是额娘就来劝我，她说：古人常说‘身体发肤是受之父母’，可见父母兄弟原是一个人最亲近的人了。可是碧落要想想，将来碧落会长大，也会和堂姐一样出阁，成为别人的媳妇，即便嫁的人也在京城，可是你既然嫁了出去，咱们虽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之类的话，可是成为了别人的家的媳妇，就要孝顺长辈，体贴相公，抚恤子嗣，额外再管管家事的话，每日必然忙的不可开交，咱们母女哪还有时间常常见面呢！额娘虽然想疼你一辈子，可是你在额娘身边的时间只有十几年，真正与你厮守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的不是你的堂姐，不是你的阿玛和额娘，所以碧落离开任何人都不要悲伤，只要你紧紧地跟随着你的相公就什么都不怕了。

　　今天算终于明白了额娘的话，每个人的一生中注定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但与自己相伴时间最长的人就是自己的相公，也就是玄烨。

　　傍晚玄烨的一番话语，如果是对别的妃嫔说的，不晓得她们会怎样的高兴呢！可是我的感觉却怪怪的，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自己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夏天火气大，我却用不惯硬硬的竹夫人，所以就用茶叶加菊花添了枕头，不仅可以消除火气，还可以清心明目。本来这些茶叶、菊花都是干爽的，可是一晚上不断的泪水打湿了它们，虽然湿湿的不舒服，却让软纱帐内充满了清香味，以至与让为我铺床的绿萝拿我取笑。

　　“小主莫非是天上的仙子，帐子里一点浊气都没有，反倒是清香的。” 绿萝一边铺床，一边还不停的说。

　　连翘一听这话乐得不行，“小主哪里是什么神仙，你看过神仙眼睛肿成这样的吗？”一边说，一边用菊花茶的茶汁，涂在我的眼睛四周，以便消除眼睛浮肿。

　　绿萝听了这话，果真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看仔细往我脸上瞧，“呀，小主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谁欺负了小主不成”。

　　“丫头，你不好生干活，只盯着小主看做什么。”沉香端了食盒走进了内室，“小主再拾掇拾掇就准备用早膳吧！知道小主进不了油腻的东西，特意准备了白粥并几碟小菜。小信子已经去了淑贵人那儿，小主且放心吃饭，一有什么消息，小信子会来通报的。”

　　“多谢你们几个费心了，咱们一起来吃才好。”说着便叫她们3个一同围坐着。

　　大家正吃着饭，小信子慌张的跑了进来，见他这样匆忙的回来，且脸上一脸焦灼的神情，想必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待小信子进得屋来，才晓得原来丹菽今晨已经落了胎，太医正在看护丹菽，鄂太医命小信子告诉我，说丹菽此症虽然凶险，但他一定全力照顾丹菽。

　　听了这话，自然是急得不行，放下碗筷就要往丹菽那儿去。连翘一把拉住我，“小主不要，那里自然有太医诊治，小主去了又不能对病人的病情有所缓解，人多嘈杂，反倒不利于病人疗养。”

　　连翘的话说得有理，只是依然放不下心来，人在廊下张望或者发呆。午膳过后，鄂太医却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小主吉祥，庸医来这里一是告知淑贵人情况，二是特意感激小主昨日之恩。”

　　“昨日之事你到不必放在心上，我是想着由你负责淑贵人的身子，可能对淑贵人来说更好，原不是为你，你也不必谢我。”

　　“如果昨天不是小主向皇上请求仍旧让我负责淑贵人的身子，想必日后都不会有宫人要我诊脉，到时打起铺盖走人是小，辱没了祖宗和师傅可就是大了。小主不觉得这是对我的恩典，那是小主为人和善，可是我不能不感恩待德。”

　　“大人您谬赞，如果说我真的有帮到大人的话，那也是因为大人的好脉息，碧落虽然不懂得歧黄之术，但太医院会诊之后都认为大人您的诊断确切。除了病理本身之外，你对病人的饮食起居多有所关照，这是非常难得的，只是以后要更加细致才是。希望经历过这场波折，可以让你精进医术，这就是件好事了。”

　　“小主提点的是，庸医自当谨记。庸医自当力保淑贵人安危，小主不必挂心。”

　　直到鄂太医来之前，我都不感确定昨天让他继续照料丹菽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及至今天见了他，心才稍微有些平复，起码他还算是一个心术颇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