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笙箫

15、痛苦

　　不知道玄烨会如何处置德妃，不晓得丹菽这胎能不能保住，不知这换茶事件之后，后宫的格局会不会变动？谁的心中都没有个底，所以玄烨离开之后，大家都没有说话。最后，是皇贵妃开了口，说都折腾了一天了，让众人都各自回宫好生休息。

　　德妃听了这话，不过向皇贵妃福了福身子，就率先带着宫内诸人匆匆离开了。德妃走后，惠妃也少不了要嘲笑她一番，众人也不能附和，也不好驳回，想是惠妃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也就回宫了。渐渐的人也就散了。

　　我和连翘回到延禧宫已经是晚膳时候，这一天无论是身或是心，都是极累的，回到住所也不说话，就任绿萝像个孩子般为我洗手，擦脸，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沉香早已经传了晚膳进来，人是回到了延禧宫，心却还在丹菽那儿，心里担忧着丹菽的病情，怎么也吃不下东西，又不好驳了他们的心意，就一样略尝了一些。

　　“我已经吃好了，这青笋汤和莲藕到还爽口，只是还剩下这么许多，索性你们也在这儿吃了吧！我去外面转转，一会儿就回来，不用跟人。”不等他们答应，就一人转了出来。

　　暑天天长，吃过晚膳天还没有黑，一抹紫色的流云飘在空中。永巷中穿梭着成队的宫女、内监，不是捧着食盒，就是拿着托盘，都是低头快速的行走，一个人晃啊晃的，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翊坤宫门外。宫门内有影壁，隔着它翊坤宫宫内的一草一物什么都看不到，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探头向内张望了一下，我可怜的丹菽啊，你可快些好起来吧！

　　“要探病怎么不进去？”玄烨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出，吓了我好大一跳。于礼我是该立刻转过身向他请安的，不过此刻的我，眼睛是肿的，心是乱的，衣裳是家常的，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状态去应对玄烨，又实在不明白，玄烨为什么总是在我毫无准备前出现。

　　“天虽晚了，这永巷里热气却还未消，也不带个人，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不怕再中了暑气？”玄烨接连发问。

　　我也无法多想了，只得回转过身，双膝跪地，“皇上吉祥。”

　　“这天气，也就是御花园还可坐坐。随朕来吧！”

　　早有宫女上前把我扶了起来，一行人一路逶迤地来到了御花园。园内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古柏藤萝，正值夏季，繁花似锦，真是人间胜景，只是再美的景色也无心观赏。一路也不曾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的甬路，转眼就到了钦安殿北边的浮碧亭，宫女、内监便在庭外侍侯，独我与玄烨在亭内坐了。

　　再次见到玄烨，紧张到是有的，只是想到丹菽，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 朕想和你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朕做过的事，想过的人，发发牢骚，抱怨一通。宫中那么多妃嫔，倾国倾城的也有，温柔贤淑的也有，体贴过人的也笔笔皆是，可是朕为什么只想找你说话呢？待到亲见你了，这话又不能说出口，说出来怕你笑话朕，堂堂大清国的皇帝怎么会这样的儿女情长。就算你不笑话朕，朕也会笑话自己，朕还是那个8岁登基，力擒敖拜的众人口中的圣明天子吗？遇到了你，朕开始变得脆弱了，对于一个君王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玄烨的一番话，并没有让我无所适从。老实讲这话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一方面，人与人在地位上可能有高下之分，但在感情上人与人都是平等。所以唐明皇才会爱上她的儿媳妇，爱情出现的那一刻，世俗的一切都阻挡不了它的产生。玄烨可以喜欢先皇后，可以宠爱锦绣，自然也可以垂青于我。另一方面，人的懒病总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就犯病，当下有这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可是我都懒得去想，所以玄烨的话并没有让我手足无措。

　　“可是朕庆幸，在这深宫之中，终于有个人会让你记挂着。放心吧，朕会让人好好照顾淑贵人，她的身体就交给朕负责了。”玄烨说。

　　听了这话，我便要跪下谢恩。玄烨拉了我，“地下石头硬得很，仔细膝盖疼。”一双眼睛定定望着我，像是能看进我的心里，我侧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看你很喜欢喝茶的样子，等淑贵人好了，朕邀你们一同赏茶吧！”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玄烨像哄孩子一样拍着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怎么这样孩子气，说哭就哭了起来，你让朕想起了大格格。喔，朕长你15岁，你让朕觉得自己像个老头子，像是你的阿玛。”

　　我从他的肩膀中抬起了头，觉得这样真是有失体统，赶紧离了他的肩膀，却依旧抽噎着，这是我入宫以来哭得最痛快的一场。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哭？更没有人叫我不要哭？索性就哭个昏天黑地的。

　　“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肿得张不开，怎么去见淑贵人呢！天也渐渐暗了，我叫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