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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凶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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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炎热的气息被一丝丝的剥离,早晚竟也有了些凉意。
鄂太医果真没有食言,丹菽除了精神上有些不济以外,身子到是一天好过一天。玄烨没有再追究丹菽小产的事,宫内的人也似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曾经怀过龙裔又迅速小产的淑贵人。丹菽的门前又恢复了旧日的门庭冷落,只有我和玉贵人还常常走动。
阿玛托人送来上好的金丝枣,一早起来就和连翘拾掇起枣、枸杞,闲着也是无聊,就打算和他们做些枣糕。连翘也怕我闷出病来,自然也是很高兴地答应我亲自下厨。绿萝本就是孩子习气,喜欢一切好吃的、好玩的,也支持这个提议,沉香也不用说了,总是那么温柔、有礼,对我想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有异议。有时候常常想,这么好的3个女孩子,如果她们没有进宫,如果她们的红颜在宫外热烈的盛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隐忍着,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呢?
连翘的力气大就被我们派过去和面,绿萝负责把鸡蛋加糖打散,我和沉香把金丝枣、枸杞切成小丁,再捣成泥状,小信子负责烧火,大家都快乐地忙碌起来。上了笼屉之后,绿萝整个人就贴在灶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笼屉,一会加把火,一会凑过去闻闻香气。
“仔细热气扑了脸,可不许叫疼。”连翘的话还没说完,绿萝就转过身来,眼泪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疼”。我和连翘相视一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叫沉香领了她去,涂些清凉的软膏。
半个时辰过后,香喷喷的枣糕就出锅了。连翘自然是心有灵犀的先拿出两块,叫沉香先给宜妃送过去,又用食盒装了两块,要去丹菽那儿。
“姐姐留步,我也正想去瞧丹菽,咱们一块去吧!”我叫住了连翘。
阿玛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春种秋收是自然的规律,也是平民生活的轨迹,面朝黄土,背朝天,换回来的是一望无际金黄色的麦浪,以及满垛金黄的玉米,还有房前屋后挂满的成串火红的辣椒,虽然与紫禁城的红墙金瓦是同一种颜色,但是远比这里要绚丽许多。
可是我总觉得秋天是个很悲伤的季节,天气会渐渐变冷,小草会枯黄,树木会落叶,夏天的姹紫嫣红都被毫无生机的灰所替代。而丹菽也在本该收获的季节失去了孩子,秋天真是让人悲伤。于是脚步也沉重起来。
正要推门进去,只听得里面传出嘤嘤哭泣的声音,这声音我是熟悉的,不是丹菽是谁。
“妹妹,你可别哭,你哭得姐姐的心都碎了。”听这声音像是玉贵人,玉贵人和丹菽都住在翊坤宫,来看丹菽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先我们几年入宫,是个很快乐的宫人。难得看到这么像玉贵人一样的宫人,耐得住寂寞,也不抱怨琐碎的小事。
“呵呵,咦,是哪位姐姐在哭?妹妹带来了香甜的金丝枣糕。”我推门而入,满面笑容。
丹菽见我来了,忙侧了身子擦眼泪,眼睛早已肿得跟桃一样了,哪里还掩饰得过去。玉贵人见我来了,一把拉住了我,“好妹妹,快过来看看你丹菽姐姐吧,这可怎么是好?见天的哭,我又劝不住,妹妹好歹劝劝丹菽,可别让她哭了。”
“姐姐们,碧落带来了好吃的哦!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做东西吃呢!本来额娘是要教我做东西的,可是我差点把厨房点着了,呵呵,从那儿以后额娘可再不敢让我靠近厨房了。做这个的时候多亏了有连翘他们帮着,绿萝那个贪吃鬼儿还让热气把脸扑了,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要我说呢!烦闷都是因为没有事情可做,咱们还是自己找乐子好。等明儿天好,姐姐和玉贵人还是过我那儿去,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说笑、玩乐不好吗?”我笑着把糕点拿出来。
“原是姐姐没有这个福气?没想到一杯茶也会让我失去孩子,可见是上天并不待见我,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丹菽说。
丹菽落胎,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我不能肯定,却也不敢和她说,怕再生事端。
“去去去,别乱说话,坏的不灵,好的灵。整日的哭已经对身子不好了,这深宫里不希望你好的人多了,何苦再自己咒自己。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就算皇上不把你打人冷宫,你的生活也不见得会比在冷宫强多少。”玉贵人着急的说。
冷宫在哪里?如果心死了,即使居所是黄金铺地,白玉为床,日啖山珍,夜赏歌舞也和冷宫的生活没什么区别。“姐姐你是个最和善的人,怎么不想想家中的双亲,还有我们这一干姐妹,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说别人,我和玉姐姐就要哭死了。”
“说句让你们心寒的话,到了此刻,我也顾不得你们了。你们不是我,你们不会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的悲痛,既然老天不让我拥有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让我怀上他?我的命和他的命是绑在一起的,皇上不该让太医保住我的,皇上应该让太医保住孩子,是因为我,才让我的孩子没了,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恨我自己。” 丹菽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哭了起来,声嘶力竭的。
我听这话中大有意味,莫非是丹菽有弃世的想法。“姐姐,不要伤心……”
“伤心?不,我不伤心。我的心已经让孩子带走了,心没了,不会伤。” 丹菽说。
“心没了,人还能活吗?”玉贵人说。
“对,人不能活。不过两位不用担心,我不会想不开而自缢的,自缢的后妃就是罪人,是给皇家抹黑的人,皇上会怪罪的,会累及我的族人,生前不能尽孝,死后也不能牵扯到族人。可是如果我是思子过度,引发重病,那皇上就会可怜我,如果我死了,皇上也会厚待我的族人。” 丹菽说。
看丹菽说的这般井井有条,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看样子我是免不了失去这个姐妹的了。
和玉贵人安抚她先睡下了,一起走出门外,在廊下说话。
“丹菽今天说的话可有些不详啊!” 玉贵人说。
“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呢?我要和皇贵妃说这件事吗?可是怎么开口呢?”我说。
“是啊,你总不能和皇贵妃说丹菽不想活了,还想为族人讨个荫封之类的吧!我想,听她的话,到不会想不开自缢,到是我们常来看她是正经,在多多打赏下人,让她们仔细照顾。也请皇贵妃勤派太医来瞧她也就是了。”玉贵人说。
我想了想,玉贵人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得让连翘去托了鄂太医,让他多多费心才是。当下便和玉贵人约定,要常来照应。不曾想到玉贵人原来竟是这样一个有担当的人,有她和丹菽做邻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