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笙箫

14、胎动（三）

　　“既然问不出个结果，怎么不叫太医来当面对质？”玄烨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大家自是一阵忙乱，纷纷起身、下拜、让坐。3个月后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居然升起一种微微的暖意，有一丝兴奋，外加一点颤栗。

　　早已有人传了专职照看丹菽的鄂太医，太医院的其他太医刚刚都为丹菽诊了脉，也查了鄂太医2个月来给丹菽下的方子，都确定无论是诊断还是处方都准确无误。芊雪也一口咬定自己完全是按照太医的嘱咐照看丹菽的，自己并没有私扣各种赏赐，一时间场面竟有些僵持不下。

　　“微臣就实话和皇上说了，刚刚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为贵人诊了脉，却没人肯下方子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贵人摔倒之后虽然没有马上小产，但以贵人的身子想要保住此胎，实在是……，现在贵人已经出现了滑胎的迹象。按理，微臣是该为贵人下保胎的方子。微臣斗胆说一句，贵人就算过了今天这关，也未必能平安生产。贵人的血亏之症太重，只怕分娩时，会引发血崩，到时怕的是母子都不保了。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找出血亏的根源，微臣只能慎重治疗，而不能对症下药，望皇上恕罪。”鄂太医跪下回话。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玄烨问道。

　　“请皇上彻查贵人的饮食起居，如若是微臣处方的问题，微臣自当负荆向贵人了请罪，再到皇上这领责罚；若不是微臣的问题，也请皇上还微臣和御医院一个清白，这样不清不楚没个定论，日后微臣怕是没法在宫内请脉了，请皇上恩准。”

　　“鄂太医，你说的话可是让朕有些不痛快了，朕自会把此事查个清楚明白，若只是淑贵人的身子弱也就罢了。如果查出有人暗中不轨，对淑贵人以及她腹中的孩子做了不该做的事，那么朕决不会宽恕这个人。不过，彻查这事的原因并不只是为你，而是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有人做如此不齿之事，实在可恨。朕要给淑贵人一个公道，内廷是民间的榜样，内廷如若出了不明之事，朕也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玄烨说。

　　“奴婢真是照太医的嘱咐照顾小主的，况且吃穿用度全是在各宫房领的。寒凉的东西不敢让小主吃，也不敢让小主碰，大枣就放在小主伸手可及的地方，连茶也不敢给小主吃凉的……” 芊雪早已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直不停的说着丹菽的起居琐事。

　　芊雪说到茶的时候，我突然一激灵，莫不是茶的问题。阿玛素日最懂养生之道，也讲究饮茶之乐，他常教导我们说，品茶不仅是修身养性的极好手段，同时也是一种药材，他给我们讲神农尝百草的故事，也曾在我口舌生疮的时候给我一盏六安瓜片，在我胃寒而不舒服的时候给我一碗普洱。不过阿玛也说过，茶叶也要喝得适宜才对身体有益，比如额娘在怀有燕升的时候，阿玛就不让额娘喝红茶，就连龙井之类的绿茶，也是在饭后至少一个时辰才给额娘喝，而且只给额娘喝三泡的茶，头泡自然弃之不喝，二泡太浓说是对额娘身体不好。

　　一想到这，我竟顾不了要韬光养晦了，忙说到“是太医允许淑贵人吃茶的？”

　　“大胆的碧落，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岂敢在皇上面前放肆？一点规矩也没有，还不自个掌自个的嘴，也不知道宜妃平日是怎么管教宫里人的。”德妃说道。

　　不用抬头看也猜得到说话的人是德妃，宫中众人无论平时秉性如何，在皇上面前都是温良顺从的，也就只有她仗着显赫的家世以及颇受玄烨喜爱的皇四子而这样嚣张。我猜她是以为我这样做是在吸引玄烨的注意吧！

　　“妹妹不要见了谁都是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皇上尚且什么都没说，妹妹这这是何苦来得？”说话的是惠妃。

　　“常在平素与淑贵人亲厚，请皇上不妨听听碧落妹妹是什么意思吧？” 宜妃说。

　　玄烨并不开口，只是拿眼睛漂了漂我，“你上前回话吧！”

　　于是从宜妃身后绕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款款的跪了下去，“奴婢有几件事情不明，请皇上允许奴婢向太医讨教。”

　　玄烨饶有兴味的看着我，颔首允许。

　　“请问鄂大人，是您允许淑贵人吃茶的吗？”

　　“回小主，是。”

　　“碧落冒昧，听大人的口音不像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小主好耳力，微臣生在盛京，儿时就随阿玛任上到了南边，一直在江浙一带生活。”

　　“江浙一带自古就是鱼米之乡，据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茶园，不知道鄂大人除了歧黄之术外，对茶道是否有所研究呢？”

　　“小主说的很是，微臣并不单独研究茶道，因为在微臣看来，茶叶也是药材的一种，也可治病救人。”

　　“鄂太医你不知道茶叶的习性也就罢了，既然你熟知茶叶的各种作用，为什么还让淑贵人喝祁红？”

　　“祁红？小主说淑贵人一直在喝祁门红茶？”

　　“对，依照淑贵人现在的状况来看，已经用了好一段日子。”

　　“你们说淑贵人日常喝的是祁门红茶。” 玄烨紧锁着眉头问，想是他已了然我的意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鄂太医你该给朕一个交代。”

　　“罪臣罪该万死。罪臣叮嘱侍侯贵人的丫头，让她平日可进一些龙井、香片之类的绿茶给贵人，暑天里的日头毒，贵人并不常出门，见天的躺着，罪臣担心贵人血脉不畅，且不活动容易积了食，而这些茶对这些都是大有好处的，还能防止贵人将来双腿水肿，加强五赃功能。茶膳房历来在夏季都是为主子们准备绿茶的，所以罪臣也就忘了叮嘱丫头们不要给小主用红茶。这全是罪臣的疏忽，请皇上治罪臣一个失职之罪吧！”鄂太医忙跪下认错。

　　“朕问你，淑贵人用了祁红会怎么样？”

　　“回皇上，怀孕的女子长期大量饮用会引起严重的血亏，对母子皆不利。”

　　玄烨陷入沉吟之中，尽管丹菽不是她最宠爱的女人，可是毕竟她是他的女人，并为他怀了孩子。尽管玄烨从来不是一个缺少子嗣的人，这点让我很在乎，玄烨的子息繁盛，就好像在说他从来没有为哪个后妃动过真情，留过真意一样。

　　“该死的奴才，你刚刚不是还说淑贵人的饮食起居你都照看的好好的吗？那我问你，这茶是取自茶膳房吗？”皇贵妃见玄烨没有说话，就问起了芊雪。

　　“回娘娘，这茶叶并不是从茶膳房领的，而是，而是……”芊雪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地，不肯一气讲完。

　　“有什么话还不直讲，难道你的舌头被猫咬了不成，这样吱吱呜呜做什么？”惠妃急了，赶忙问道。

　　芊雪抬头望了望，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脸色绯红的德妃，难道是德妃预谋的这件事情。也不像，玄烨的皇子皇女早有十数个人，而德妃的四阿哥却是除了太子外最受宠的阿哥，况且丹菽并不受宠爱，且位分低，德妃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去谋害丹菽的孩子。德妃虽然是后宫争宠的第一人，看她的行事作风到不像这么鬼鬼祟祟的，她一生起气来，经常就和人明火执仗的吵。反倒是她宫里的锦绣更让人生疑，她的父亲王国政不就是浙江的知府嘛！

　　德妃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知道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她，便在玄烨面前跪了。

　　“皇上，臣妾并不知道茶叶这么多讲究，只知道祁门红茶是极珍贵的品种，淑贵人素日又喜欢喝茶，刚巧手中又有，就叫人送了来。哪里知道会惹出这么多事情？臣妾是有儿女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代表什么呢？既我知道了孩子对女人的重要，又怎么可能去害另外一个母亲呢！就算臣妾平日里有些心直口快，可是并无害人之心，皇上您还不知道臣妾是怎么样的人吗？”德妃跪了，请求玄烨原谅。

　　惠妃张口要说什么，却被僖贵妃轻轻拉住了。倒是锦绣盈盈下拜，“所谓不知者不罪，德妃娘娘本是一片好心，锦绣抖胆叩请皇上，请您不要追究此事了。”

　　“事不易迟，皇上您还是尽早下决断的好，德妃娘娘之事再议不迟，病人可是没有时间等的，此刻也不知道淑贵人还有没有没有脉息。病因既已经查出，请太医尽快为淑贵人下处方吧！另外碧落也请皇上从轻处罚愕大人，愕大人好脉息，否则皇贵妃也不会让他照料淑贵人的身子，况愕大人已经照顾淑贵人有段日子，淑贵人的状况是什么样的，愕大人必是最清楚的了。不如让愕大人将功责罪，让他继续照料淑贵人吧！”

　　“就这么办吧！大家各司其职，务必把淑贵人的身子调理好。” 玄烨说。

　　“罪臣斗胆问一句，若是发生不测之状况，是保孩子还是大人？” 愕太医跪问道。

　　“朕恳求上苍把她母子二人都保住，但有不测，还是照看大人吧！” 玄烨目光轻落到我身上，转瞬又移开了。“贵妃，淑贵人在你宫中，朕就把她托付给你了。胗还有事，你们坐坐也散了吧！不要打扰到病人休息。此事也不要让老佛爷知道，以免她老人家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