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皮为生》张大春

12、作乱不朽（三） 安陆然权当

　　“段组长就是喜欢逗小孩儿！”不等肖山有所应对，就听见身边一直跟几个年轻人调笑的姚褚插进了话来，要出性格随意好想与，虽说看起来像是顶着个笑面虎的虚伪角色，但是以肖山几百年的阅历来判断，这人实际上还是宽和随性多一些的。

　　段长洪朝着姚褚摆摆手，无可奈何地举手认了输，亲自倒了杯茶送到肖山手里，看起来像是打算点到为止不让肖山知晓更多的意味。

　　接过茶杯，肖山为难地吹散了水面上腾起的层层热气，夸张地摇头为难道：“让段组长给我倒茶，这茶水烫的实在不好下咽啊！”

　　“因你们年轻人好对这些个奇闻异事感兴趣我才多说了两句。”段长洪止住话茬，隐晦地告诉他其实这里面涉及的商政人物过于多了点，要不然他还真打算听听年轻人的看法。

　　“老菜帮子就是群食古不化的守财奴，三棒子打不出个一二三。”

　　看出段长洪几度欲言又止都不由自主地瞄了瞄坐在整个客厅正上座的佟清逸——退居二线的连锁银行前行长，如今也只有他在本市是唯一一个能让士农工商见着了都叫一声“佟爷”的角色。

　　肖山见好就收，理解地喝下渐温的茶水，不忘笑问段组长：“据说段组长是医科大名誉教授？哈……那不知段组长对于几年前我们肖氏沾上的祸难顾客奇迹康复一事有没有印象？”

　　段长洪奇怪地看了一眼肖山，沉默不语，直到肖山都以为人家差不多当时都不知道肖氏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知道的时候，终于听见对方含笑问起：“要是没听过肖氏那件堪称业界典范的危机化解，肖总以为今天是凭什么坐到这里来的？”

　　他当然想说是凭他身家激增，如今个顶个震天响的名头呗！

　　可是段长洪既然这么说了，这个小团体就注定不是因他交的起团费才收的人，肖山一脸愿闻其详，可是段长洪这次是决心不再透露更多，笑眼看着年轻的肖总抓耳挠腮。

　　聚会结束，肖山在取衣服的时候从大衣口袋里滑出来了一张老照片，上面老旧的历史痕迹让画面中的侧脸男人形象模糊，肖山本想找时间派安助理问问关于那个人鲤后人苏铭舫的事，因为出门前的那事一耽搁却把照片带到这儿来了。

　　照片掉落在茶几腿下，不等肖山弯腰捡起，这枯黄的照片却引起了本应该在他之前离开的段组长的注意。如果照片是近期拍摄的，肖山大可以随便编出个借口糊弄过去，可是看起来仿佛是上个世纪的相纸明明白白摆在两人面前，尤其是上面的青年段长洪竟然认识！

　　“这人在我们的附属医院做义工，明明年纪和照片上面的一样，可是这照片倒像是几十年前的吧？”

　　“段组长也认识这人？”肖山完美地表现出了一个急于找人并且意外看到了头绪的激动心情。

　　段长洪的疑惑因为肖山的激动更是愈加强烈，他轻触着发皱的照片，照片上面的少年他怎么能说仅仅是见过这么简单？如果不是这张照片，那自从几年前第一次相遇到现在，他确实没有变老。

　　“谈不上认识，”段长洪摇摇头，一言不语地向外走，等到肖山已经看到了后再车门口的安助理打算与人作别时却听到段长洪在他身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今天突然觉得和段组长很谈得来，不知道您哪天有时间？我还有些有趣的故事想和您分享一下。”

　　段长洪抬起头，遮住黄昏时分歪歪扭扭的太阳斜射过来的粘腻光线，点点头说：“明天小组轮休，我有一家茶馆你该听说过，就那儿吧！”

　　肖山说好，恭敬地弯腰告别，心情大好地坐上了车。

　　安陆然对肖山今天的情绪注意的很及时，出门前的尴尬回忆似乎没有对肖总造成不好的影响，那就好，身为不知深浅还加上自作多情的男助理，两个人十多年的默契差不多在早上的时候再次回到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哪怕是情人，看来肖山都不会给他机会了。

　　“你状态差很多啊！”安陆然望向后视镜，看到肖山正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他最多能做到一心二用，一面想事情一面开车，然而想平时那样细致入微地注意到肖总的一举一动对于今天的他来说实在是有难度。

　　安陆然坦然点头，像平时聊闲一样解释说是因为早上被拒绝了现在很是失落。

　　听了这话的肖山差点以为自己的得力助理是在开玩笑，“拒绝？难不成你还真想追求我？我可是早就望到天边儿咯！”

　　安陆然收回视线，继续严谨地转动方向盘，看不出情绪地说：“我不拿感情开玩笑的，既然没有说出来过就知道您是看不上我的，以后不会再给您带来那样的困扰了，我保证。”

　　“你知道么？”肖山说：“天底下能给我带来困扰的只有一个人。”

　　安陆然有点不自然地咬了下嘴唇，听到肖山仿佛忆起了某件有意思的过往片段，一瞬而逝的笑意后就是与平日里无二样的匪气，他说那个人已经被他杀了，就想说早上在门口看到了只蟑螂顺便踩死了一样。

　　“哦，是么。”安陆然权当这是肖总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制造困扰的警告，杀人么？如果是肖山，倒也不是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