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作乱不朽(四) “既然要报 ...
-
肖山早早到了茶馆,在北方的小城市的老旧胡同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一块醒木、一把折扇、一条手绢,小圆桌上托着盖碗茶,台上一声喝,台下一阵好。
这样的场面还是他上次下山见识过的,地域特色已经被圆滑地添加进了当地风貌以及现代气息,肖山的视线从台上两个秃头艺术家转移到了台下肩膀披着白毛巾跑前跑后的伙计身上,不难看出来,这个伙计竟然就是他前段时间想联系的人鲤后人:苏铭舫。
哈!看来段组长和这小子之间也并非是泛泛之交。
没有开口叫人,肖山想看看这小子体内还有多少精怪的血统,于是操纵着茶室里面波涌的气流调戏起来苏铭舫手上的茶壶,脚下的污水,苏铭舫低着头,细长的柳眉紧紧别成一股,咬牙躲过一个又一个看客手滑掉在地上溅在裤腿上湿热的茶水。
没想到这个先天条件已经不能更差的混血人种还挺能忍,肖山来了兴趣,响指一弹,结实的铜壶桄榔一声掉了底。
场内接连不断的叫好和嘘声没有因为角落中一点意外而被打断,年轻少年紧紧攥住自己全然湿透的裤腿,痛苦地缩起身子,一步一瘸地朝背景大幕后紧闭的一间小门走去。
肖山放下喝的一滴不剩的茶碗,嘴角缓缓勾起弧度,一阵清风徐过,位置上再找不见他曾存在的痕迹。
小隔间内,瘸瘸拐拐的苏铭舫脱下了摩擦得皮肤发红的棉麻褂子,本应该是白嫩的人皮此时却显现出了属于鱼类才拥有的小片小片的麟斑,阵阵的酸痒从表皮之上传入五脏六腑,他跪躺在地上,毫无章法地撕扯开宽松的裤子,蓝色的鳞片已经遍布了那两条愈加剧烈地粘合在一起的瘦腿上,也就是喘息间,童话故事中才能见过的所谓人鱼形象此时正□□在横在漆黑的幽闭空间内。
当肖山来到这间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香艳而诡异的画面,然而他的难以接受是相对于寻常人来说的,肖山连自己都不怕,还能被什么场景惊艳到?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原型不受控制多半是对于那些个刚刚学会修人形,道行尚浅的小妖小怪而言,这人鲤后人虽说半人半妖之身,可是也算是活了几百年的,竟然刚沾了水就现出原形了!
早就猜想到多半是哪个看他不习惯又道行高深的妖怪,既然对他这样多年来从未暴露身迹的半妖做动作,那只能是宿敌了。
当看到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苏铭舫简直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得罪了这般周身散发着强烈精怪之气的陌生中年男人。
“记不起我了?半妖?”熟悉的气息袭来,那股冷得让人连呼吸都能凝固的强大气场不是当年差点断了他一命的山魈大人又能是谁?
“原来是大人,幸会!”形象没了但是礼节还在,苏铭舫轻轻甩了甩沉重粘腻的尾巴,上身微微收低,低眉顺目的做出了服从的姿态。
“呵呵!咱们也许久不曾见过了,我可不记得你这身子骨什么时候弱成了这般模样!一点水都碰不得怎么?”
苏铭舫差点就在心中冷笑一声,若不是当年魂魄尽碎,他又何必日日躲着水源才能过活?
肖山抬手,好奇地刮了刮泛着晶莹光芒的蓝色鳞片,缓缓说道:“十几年前我被迫离山,当时不熟悉人间,迷了路,没能按着汪良告诉的路程找到你,如今的身份也是不方便我明目张胆地找你。不过缘分这东西,还真就跟阴魂不散是一个道理,是你的,怎么多也躲不开!”
“我为什么要躲?大人迷路找不到我,我法术低微更是不可能搜索到大人的踪迹。”苏铭舫坦然道。
“也好!你不愿说我不强求,只不过强行褪去妖筋不好受吧?尤其是你这样……没褪干净的!”肖山轻笑,手下收起一阵黑色风圈,旋转着接近了妖体上最脆弱的丹田之处。
“不如我替你褪了干净可好啊?”指尖刚刚接触鳞片,苏铭舫只觉得腹下一阵刺痛,烈火灼烧的痛感让他本就偏苍白的脸色更加灰白没有血色,痛苦地呻吟中,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门把手的扭动声。
肖山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尽管门口站着的那位人间凡人已经被眼前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手下动作已经差不多了,最后一缕烟气入侵鱼皮之下被冷汗布满的躯干,已经吓得不轻的段长洪竟然怒吼着冲向两人接触的地方,一把手推开了全部心绪都放在手上动作的肖山。
被推开的瞬间苏铭舫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了满地,泛着蓝光的鱼尾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已经能隐约间看到两条人类的长腿。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平日里少言谨慎的段组长愤怒不已地抓起立在门口的金属衣架,登登两步站到肖山面前质问。
“段组长刻意把我引到这里,难道不就是让我救他?”肖山反问。
“救……救他?”段长洪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这人难道不是在……在非礼?
“大人今日恩情,我必定犬马相报。”不等段长洪反应过来,就见□□的苏铭舫此时已经全然不见了妖精特质,就像一个木讷可怜的普通人一样,端端跪在了肖山面前,嘴里叫的,是“大人”?
肖山冷冷瞥了一眼还抵在他胸口的长架子,不屑地嗤了一声。
“肖山冷冷瞥了一眼还抵在他胸口的长架子,不屑地嗤了一声。
“既然要报恩,你就卖给我二十年吧,二十年后,是人是妖都和我没关系了!”
听见“卖身二十年”的字眼,段长洪彻底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小苏说了找这个肖总能帮忙,他就找了!肖山说他是救人,他也信了!可怎么明明这是他的人,就这么开抢了呢?
没有理会段先生的吹胡子瞪眼,苏铭舫平静地点了头,保持着挺身跪直的姿势,划开拇指血,在地上工工整整写下了“苏铭舫”三个竖书的小楷字。
长手一挥,肖山将三个字收入衣袖,爽朗地开口笑到:“段组长啊段组长!可多亏了您我才能收到这么难得的奴才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