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9、第九章 收网

　　一道道目光向苏梅射去，有好奇有厌恶，瓜尔佳氏的目光是嫉恨，而兆佳氏的，或许是鼓励。
　　她跪在兆佳氏面前，小心地说：“福晋恕罪，奴婢先前不在人群里，所以没过来给福晋回话。”
　　兆佳氏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虽然没站在院子里，但看清楚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明姑有错，但不全是她的错。”
　　瓜尔佳氏勃然大怒：“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半天不吭声，现在倒来帮那贱丫头说话了，你……”
　　“姐姐，稍安毋躁，听她说完罢。”
　　苏梅长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说：“回福晋，明姑虽是厨房里的人，但她自小脑子不好，大家都是知道的。端茶送水的活从来不是她应该干的活，更别提送药汤了。她撞到了人打翻了药也是情有可缘。所以其一，让她去送药汤的人有错。再者，明姑脑子不好，走路不稳，难道奶娘脑子也不好吗？既看到明姑端着东西过来了，明姑避不开，奶娘也避不开吗？所以其二，奶娘也有错。”她正要继续说下去，想了想，又停住了：“奴婢的话说完了，请福晋三思。”
　　苏梅话音刚落，瓜尔佳氏鼻子里“哼”了一声：“咱府里养这傻丫头这么多年，让她送送东西怎么了？奶娘护格格有功，到了你嘴里，倒是她的错了？”
　　苏梅不语，只看着兆佳氏。兆佳氏赞许地冲她点了点头，又收了笑容。
　　“姐姐，不是妹妹要驳你，这丫头的话确有可取之处，你刚才不是要妹妹立威吗？妹妹这就要立立威了，好好管管这些不懂事的奴才。”她的声音不响，却让人听了心里一抖。苏梅还有心思瞎想，咦，竟颇有四爷之风。
　　“刘管家。”
　　“奴才在。”
　　“我记得厨房管事的是张佑家的吧。”
　　“福晋好记性，是张佑家的。”刘立陪着笑脸看这位蛰居的当家的怎么立威。
　　“罚两个月工钱。奶娘嘛，既好生护住了格格，算功过相抵，不罚不赏。”她看了苏梅一眼，又说：“其实苏梅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她不敢说，我这个福晋不怕得罪各位。她在那个角落里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这些就坐在院子里丫头姨婆会没看见？她离得远就算了，你们这些近的就没有一个人想去替明姑端一端盘子，或者提醒一声？就等着她看出笑话出洋相？今天这事总算是没有闹大，下次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别怪我无情！”
　　底下的丫头婆子忙不迭磕头求饶，她伸手止了止，又对刘立说：“既然爷可怜明姑这傻丫头，让她留在这里，我也不好赶她走。你小心看好了，只让她做她做熟了的活，别再让别人支使她瞎跑了。”
　　“苏梅。”
　　“奴婢在。”苏梅听兆佳氏叫她，忙应了一声。
　　“你答的好，爷没白疼你。”她伸手抚了抚苏梅的脸微笑，“小丫头真是惹人喜欢。”
　　兆佳氏站起身，身子歪了歪，旁边的丫环忙扶住她。她略带欠意地对一边早看呆了的瓜尔佳氏笑了笑，说：“对不住了姐姐，我这身子骨啊，经不得风吹，先回去了。”她扶着丫环的手走了几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头轻声说：“明姑端的那碗药汤正是妹妹要喝的。真是白白可惜了几味药材，”她摇了摇头，“下次可不能再洒了。”
　　苏梅心中一动，抬起头。她看到不远处的墙角，那只寻找了许久的大个黑蝴蝶，竟是粘在了一张大蜘蛛网上，它使劲扑腾了两下，终于规矩了。
　　瓜尔佳氏这才明白了过来，她甩了甩衣袖，抱着格格也浩浩荡荡地回去了。管家刘立借机又说了一通，把个苏梅跪得昏天黑地的，她跪在最前面，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避也避不开，她苦恼地绞了绞帕子，后悔不该来搅这个局，又庆幸明姑算是保住了，东一想明姑管我什么事呢，反正她也是个傻丫头记不住仇也记不住恩，西一想救人胜造七级浮屠救人哪能图报。七想八想才想起净园里还有两位撒手不管事的爷，刘管家终于训完话要放人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想走，却被刘立拦住了。
　　“苏梅，这次虽然福晋站在你这边，但老奴劝你，这样的出头鸟最好少做。福晋是立了威信了，你可是离了那净园就寸步难行的，以后吃了亏可别怪老奴没有提醒你。”
　　苏梅忙福了福：“谢刘管家提醒，苏梅记住了。”
　　丫环姨婆们早已四散而去，苏梅揉了揉膝盖，扶着墙慢慢地回净园去。一见书房里正对弈的两人，她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十三爷不冷不热地说：“爷倒是清闲，那边院子里都闹开锅了。”
　　十三爷丢了棋子，站起来刮了一下苏梅的鼻子说：“你当了一回出头鸟，是不是？”
　　苏梅一楞，“爷，您知道？”
　　“那是自然，这十三爷府里有哪件事爷是不知道的？只不过想管的才管，不想管的就随它去罗。”他拿起扇子扇了扇，问仍盯着棋盘思索的四爷胤禛：“四哥，你看我这福晋怎么样？”
　　胤禛头也不抬，嘴里迸出两个字：“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看来今儿晚上，我得找她好好谈谈了。”他眯起眼笑，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未成年的苏梅，讪讪地收了扇子，支使她去雁儿那端点水果来。
　　见苏梅红着脸跑了出去，胤禛这才抬起头，淡淡地说：“这丫头也长大了。”
　　胤祥无奈地一摊手：“长得太快了。”
　　胤禛若有所思，“那另一个丫头呢？你可打算好了？”
　　“嗯，再等半年吧。等苏梅再懂事一点。”
　　“先教会她泡茶，这一年来见识是长了不少，可伺候人的功夫可是一点也不见长。”
　　“是是是，我的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