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65、第六十章 周折

　　俞婷的婚事总算定了下来，苏梅心里大为满意。先前她也问过俞婷的意思，这小妮子难得羞红了脸。苏梅知道王妃兆佳氏看中的是杨家的次子杨岭青，她自己却不愿“高攀”那样的书香门地，以俞婷的性子，进了杨家的门保准日子难过。但杨家的确是良配，她若推辞，叫别人听去了兴许还说她自视甚高，何况俞婷的婚事也不是苏梅做得了主的。女儿家的婚事，是一辈子的事，苏梅心里有了计较，就不得不硬着头皮不肯马上答应下来。兆佳氏是多么聪明的人，自然明白她的想法，也就没立刻拍板定下来。
　　杨家求亲的事，虽说民间没声没响的，混迹官场的哪会听不到一点风声？宋家不见动劲，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清楚杨家求亲，还是没看中自己的俞婷，苏梅心里暗暗着急，简直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宋家那边又是怎么一种情况呢？宋老将军与其长子宋爱长同朝为官，此时宋屏随宋老将军驻军甘肃，宋爱却在河南开封为官。宋屏当然想娶俞婷为妻，打算好了趁过年回家探亲的机会告诉母亲，让母亲去提亲。宋夫人有二品诰命在身，前去怡亲王府提亲倒也不失身份。
　　宋老将军治军严谨，对待子女也是如此。所以宋屏打小就十分敬畏父亲，有心仪女子的事自然不可能同父亲说，只是在给哥哥宋爱的家信中含含糊糊地说了点，顺便把那杨家的小子贬低到了土里去。宋爱接到信也是一笑，这个小他十几岁的弟弟虽然被父亲召了回去从军，却仍改不了跳脱的性子。雍正五年初春，众人都被雍正处理三阿哥弘时的手段震住了，远在甘隶靖远的宋家也感受到了整个朝廷的压抑气氛。宋屏小心翼翼地向母亲提及了俞婷的事，把老夫人逗得眉开眼笑的，再一细问原来人家姑娘不是扬州的官家小姐，而是怡亲王的爱女，又惊得连连摇头，说娶不得娶不得。宋屏急得不行，缠着母亲说非她不娶，就差没坐地上撒泼了。老夫人脾气倔得很，随他怎么闹也不肯松口，宋屏的倔强不下于母亲，也放下话来说非此女子不娶。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待宋爱回到开封，再从自己的夫人那里听到云南巡抚杨名时欲与怡亲王结亲，为其次子求娶怡亲王五女俞婷，已是四月末的事了。宋爱深知自家弟弟的脾气，若真让别人抢先一步娶了他心仪的女子，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不管是丢下军中差使擅自跑到京城去，还是跑回家里以终身不娶甚至出家威胁母亲，哪一个都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他连忙给父亲写了封信，让亲信五百里加急送去甘肃，让父亲千万要看好了宋屏。接着，他又让妻子立刻回靖远老家，和母亲好好说说，不管成与不成，替弟弟去怡亲王府求亲。若是怡亲王回绝了，那是弟弟与五小姐没缘份，怪不得别人；若是怡亲王府愿意结亲，对家里来说也并非坏事，怡亲王素有侠名，也必定教女有方。弟弟宋屏曾与他说起过五小姐的脾性，嫁过门来绝不会是难伺候的贵族小姐，何况五小姐并非怡亲王嫡女，嫁给弟弟不算咱家高攀。
　　在媳妇的劝说下，宋老夫人终于答应替小儿子求亲，两人匆匆赶去了京城。宋老夫人虽是二品诰命夫人，但长期居住在靖远城中，在京城中没有熟悉的朋友，一时犯了难。也算是宋屏这小子交了好远，恰好李卫的夫人来京城走动，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又和苏梅也算是亲戚，宋老夫人一张贴子送上，一说明来意李夫人就立刻答应帮忙。她深知李卫虽然如今官运享通，但实在有些不会做人，得罪了不了官场中人，若能应下此事，让掌有军权的宋老将军承他们的情，对李卫也有好处。
　　远在甘肃的宋屏自然是不知道其中周折的，他被拘在军中只是急得跺脚，却不知整日绷着脸的父亲暗地里关心着京城那边的消息。直到有天他被宋老将军叫到堂中，告知怡亲王府已答应与他们结亲，他尚未从惊喜中清醒过来，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才从地上跳了起来，跳到半空中时看到父亲瞪着自己，差点崴了脚。后来自然是老老实实地领了罚，跟着宋老将军的亲兵扫了半个月的将军府。那半个月里，他日日脸上带着傻笑，没几日全军上下从佐领、参将、游击到伙夫头都知道了他们将军的二公子定了亲，把宋老将军气得哭笑不得。
　　那边宋家担心怡亲王府的五小姐刁蛮难伺候，这边怡亲王也担心俞婷嫁过去了受委屈，思量着给俞婷的生母苏梅提品轶。兆佳氏并不反对他给苏梅晋位，这么多年了，苏梅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宠辱不惊，她心里也是暗暗佩服。兆佳氏便报了个晋庶福晋的名份上去，却不料没一日就被宗人府打了回来。
　　宗人府的意思是苏梅须得先抬旗籍，后方可提品轶。虽然苏梅不愿提及，但她毕竟顶着扬州李氏四女的头衔，兆佳氏不好擅自决定此事，她心里也暗怪自己没考虑周全，幸亏他们怡亲王府如今深得皇眷，无人敢说三道四，不然非得闹笑话不可。
　　兆佳氏没有料到苏梅会反对，兆佳氏说这是为了俞婷好，苏梅说自己反对也是为了俞婷好。赶在刚刚定亲的当口巴巴地抬旗籍晋位，不是明摆着给那边的亲家压力。俞婷太要强，她担心以后婆媳关系处不好还来不及，哪能再让宋家心里不舒服。恰好扬州李氏宗族的回信也到了，扬州李氏一支的族长正是李芷汀，他在信里没有明确表明态度，读信的人却感觉得出来，他不愿意苏梅抬籍。兆佳氏叹了口气，说委屈你了，后不再提此事。
　　但兆佳氏与苏梅两人都没有想到，雍正皇帝不知从何听到此事，大笔一挥，封了俞婷为郡主。此事可谓雍正与宗人府各退一步，俞婷是满人格格，生母地位不高，遵祖制不可封郡主，但康熙以后满人吸收了汉人的文化传统，俞婷之父为怡亲王，地位尊崇，其女受封郡主也不为过。
　　事情传到宋老夫人耳中，果然惹得老太太心里不快。儿媳妇还没进门就要压她一头，以后怎么管教？难不成当菩萨供起来？多年后俞婷嫁入宋家，没摆半点郡主的架子，加上乾隆五年，宋屏被特授世袭三等历翼将军，宋老夫人也封了一品诰命夫人，这才治了老太太多年来的心病。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自婚事定下后，俞婷被教引嬷嬷管教得更严格了，这一次她却是心甘情愿地老实受教。她知道自己将要远嫁他方，伺候公婆，由不得她任性。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雍正七年秋天。宫里头被唤作“和惠公主”的俞娉与俞婷的婚期定在十二月，两者只相差三天，俞娉既是姐姐又是和硕公主，所以俞娉先嫁，俞婷后嫁。
　　怡亲王胤祥此时的身子骨已大不如从前，他今年才四十三岁，却已感觉天不假年，即将归去。雍正皇帝也担心他的身体，省去了他许多差事，只留下几项要紧的，让他十天半个月过问一声就行。胤祥想起两个女儿的婚期将近，心中生出不舍之意，仅有的几个女儿，大的两个早嫁了，剩下的两个同岁的小女儿，一个进宫作了公主，最小的五女儿，却因为自己忙，一年里也见不了几次面，只怕这一嫁，就再也见不着了。
　　想到这里，他便使人去叫俞婷，兆佳氏正为俞婷打理嫁妆，闻言只是一笑，却叫身边的丫环把苏梅请来，说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那丫环脚程极快，俞婷刚打发人去回报苏梅，还未到门口，被她抢先一步把人请了去。不怪兆佳氏挡着俞婷的人回报，父女叙话是一回事，若是俞婷想利用这一点把苏梅也叫去，凑一个“天伦之乐”，那就要看她王妃愿不愿意了。胤祥日子已不长——不管她愿不愿意相信——他最后的日子，兆佳氏希望他远离一切妾室，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陪伴在他身边。谁叫她们是妾呢？这就是做妾的命。从她们被一抬小轿从偏门进了府就该知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便全文完结。
三日后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