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63、第五十八章 客来

　　一直困扰苏梅的分家之事，终于顺利解决了，苏梅放心之余，承受高负荷运转的身体也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伤寒，这可把俞婷急坏了。府中女眷可应由江氏这位主母照管，可如今两人势如水火，别说俞婷不放心，连李芷汀自己也不放心。李氏兄弟商量了一下，让苏梅暂时搬入李芷奇夫妇的新家，由她三嫂照顾。
　　一晃一旬日过去了，苏梅的病情才稍有起色。俞婷在一旁看得分明，小舅舅新搬的小院里最早收拾出来的是母亲的居室，还专门辟了个小间煮药，菜式也是另做的，舅妈也不怕过了病气，三天两头来探望，陪着母亲说话。她一切都看着眼里，记在心里，念着总有一日要回报他们的恩情。苏梅刚病倒，她就给她阿玛写了封信告知病情。胤祥很快回了信，却有两封，一封给她，一封给苏梅。给俞婷的信中胤祥叮嘱她好好照顾母亲，不要急着回京，一切以她母亲的健康为重。给苏梅的信中却隐晦地表示了京中政局有变，让她在扬州安心养病，不要急着回来，等京城安稳下来再去接她。
　　此时已是雍正四年，九龙夺嫡的结果已成定局，在雍正帝雷厉风行的手段整治下，苏梅不认为朝中还能有什么大变。即使有人心存异念，这天他也翻不过来啊。可既然胤祥这么说，必不是小事，苏梅欲细想，却没有精神，只得吩咐秋梧把信收好。
　　在李芷奇夫妇的精心照料下，苏梅的病一天天好了起来，已能在丫环的搀扶下在院中行走，她便忙不迭地表示要搬回西山别院。李芷奇自然是不允的，可苏梅也有她的理由：李芷奇他们刚分了家，手下的布庄人心未定，连新搬的屋子也没收拾全，更别提买丫环婆子小厮之类的事了，她待在这里，实在是给人家添麻烦。另外西山别院那边没个人照看也不好，自己一日不在别院里，留在院里的那些丫环小厮难免碍了居士清修，万一让老太太知道了，总是不好。好说歹说了几日，李芷奇终于放行，只是悄悄地派人给李卫送了消息，让他照顾则个：西山别院的位置毕竟是偏僻了点。
　　待回了西山别院，见院中整洁如故，不见喧哗，苏梅心里才松了口气。这些粗使丫环和小厮都是老太太的人买来的，没经过江氏的手。毕竟别院里的居士是她的故人，过去伺候的人总要稳妥些比较好。如此，苏梅便在别院中住了下来，一面养病，一面教导女儿，日子倒也过得舒坦——等京城那边有信了才回去也不迟，何况胤祥有去信来告知原因，自己也不用太担心。
　　又过了一月，苏梅的病已大好，只待慢慢调理。这日，俞婷正在树下描花，苏梅勾勒好了草图便坐下休息了，忽然有丫环回报说外头有人求见，还是俞婷的亲戚。苏梅心中思忖，若说是她的亲戚指不准是讹钱的假称，这人却特意说是俞婷的亲戚？俞婷的亲戚……她正暗自思量，俞婷搁了笔过来，凑在她身边小声说：“别是京城里来的人。”
　　这一下提醒了苏梅，她抬起头看了看，果然，宋屏这孩子照例躲在树荫里打瞌睡。
　　“屏儿！”
　　“夫人唤我？”
　　宋屏的身子还挂在树枝上，只脑袋从浓密的树叶中探出来，甚是好笑。俞婷一个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忙用绢子捂住嘴。
　　“待会有客人来，你四处看看，别让那些丫环婆子听了壁角去。”
　　苏梅自己的人自然是不用防的，就怕那些后买来的下人有异心，或者单纯只是好奇心作祟听到了什么，也是害了他们自己。
　　宋屏应了一声，“嗖”地一个影子蹿出了树枝，苏梅捂住胸口，虽然已见过几次，看到了还是要被宋屏的好功夫吓一跳。俞婷发现了苏梅的不适，气得直跺脚：“宋屏！你不会好好走路啊？每回都要吓着娘亲。”
　　苏梅轻拍俞婷的手，“无妨。让小瑶把人领进来吧。”
　　不久，客人进来了。打头的少年苏梅很是陌生，后面的人却让苏梅立即从椅子上立了起来。
　　“四……四阿哥？！您怎么来了？”
　　弘历刚刚晋为宝亲王，苏梅是知道的。但她一时改不了口，眼前皇阿哥的身份已令她不得不跪了下去。打头的少年一个剑步，搀住了她。
　　“夫人请起。王爷与我们是客，夫人是主，不可行此大礼。”
　　弘历微微点头，走上前来对惊呆住了的苏梅说：“梅夫人这里很是雅致，本王游历到此，想暂住几日，可否？”
　　苏梅哪敢不允，只能小心翼翼地说：“能迎得王爷屈尊暂住，是奴婢的福气。只是这院子小了些，怕王爷住不惯。”
　　俞婷见弘历言笑晏晏，早就抛了初见的惊诧，笑嘻嘻地迎上去福了一福。
　　“四阿哥晋了王爷，小妹不在京城，也没什么好送的礼。就趁这个机会，亲手给王爷做几道菜作为贺礼，如何？小妹在扬州这些日子可是好好地学了扬州菜呢。”
　　弘历用折扇轻点了一下俞婷的鼻尖，笑道：“就你调皮。幸而弘昼没跟着来，不然谁管得了你们上房揭瓦。”
　　苏梅在一旁只是微笑地看着，这么多年下来，弘历待俞婷还是亲厚的，并不因她庶女的身份而轻视她。
　　俞婷乌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弘历说：“娘前阵子得了风寒，才好一些，还要养病。不知道王爷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弘历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怎么？还没住下就要赶本王走了？”
　　俞婷忙福了福，说：“小妹不敢，这不是担心娘亲的身体嘛。”
　　弘历瞟了一眼在一旁低垂着眼帘不说话的苏梅，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还未待他反应过来，跟随其后的几名侍卫已把他护卫了起来，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苏梅最先明白过来，扬声说：“屏儿，别和人动手，快回来。”
　　一声长啸之后，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跃进院墙，落在苏梅与俞婷身前。他手中的剑仍举着，直直地指向弘历等人。俞婷又好气又好笑，抢先一步在宋屏的头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面前的是宝亲王，还拿剑指着，你要命不要命了？！”
　　宋屏一愣，手中的剑尖垂了下来。
　　弘历大笑起来：“梅夫人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厉害的护院？”
　　宋屏这才把剑收入剑鞘，对弘历行礼。“在下宋屏，见过宝亲王。方才得罪了院外的侍卫，还望千岁殿下见谅。”
　　站在弘历身边的少年笑着说：“爷，此人身手很是不错，做个护院倒是可惜了。”
　　宋屏瞟了瞟他，心知他是想替弘历招揽自己。一边俞婷倒是急了，拉住宋屏的手说：“屏哥哥是甘肃将军宋可进宋将军之子，当然不是护院。”她瞪着说话的少年，生怕他开口讨人。
　　那少年被她一瞪，眼中浮现出渴望与伤心的神色，他看着俞婷，低声说：“格格不记得在下了？在下杨岭青，曾于御花园中与格格见过。”
　　这话苏梅听得很不顺耳，说得好像他与俞婷私会似的。俞婷想的也是如此，当即沉下脸，看着弘历：“弘历哥哥，这人说话怎如此不知礼数。”
　　弘历忙推了推杨岭青，“你呀你，还是读书人呢，说话如此孟浪，还不快给我妹子赔罪。”
　　弘历这话可谓大大抬举了俞婷，俞婷最多只算他的堂妹，何况还是庶女，论理连堂妹也算不得的，他却轻飘飘一句“我妹子”带过去了。
　　苏梅早从他们一群人进院就已起疑，如今更是担心，怕是弘历在这西山别院住下来，别是有什么大事要办吧，所以如此好言好语的。先头胤祥给她信，让她们留在扬州，就是不想她们这个节骨眼上回京，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事，偏偏还是要卷进皇子们的争斗中去了。她微叹了口气，自知躲不过去，只能在心中希望弘历得胜。
　　这边杨岭青已一揖到底，俞婷侧过身子，堪堪受了他半礼——她是什么身份她自己知道，哪能真让人家赔罪。
　　“在下语焉不详，给格格赔罪了。那日五阿哥也在，还有和惠公主。”
　　俞婷略一思量，便想起了当日的情况，只是那日正是她与俞娉生隙的日子，一想起来，她心中有几分难受，脸上的神情也跟着黯淡下来，口气也不由得淡了下来，只说：“我记起来了。”但不复多言。杨岭青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暗暗担心是否自己的言语冲撞了她。宋屏也察觉出了俞婷的情绪低落，在弘历等人面前不好多说话，只好轻轻按了按她的手以示安慰。别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偏偏杨岭青发现了，他的心中“腾”地着了火，恶狠狠地瞪了宋屏一眼。宋屏却坦然回视，立在俞婷右侧的身子一动也不动。
　　终于，一阵寒暄过后，弘历等人住进了西山别院。一直密切注意别院安全的李卫的人，当然第一时间将此事回报了李卫。李卫本不欲掺合进阿哥争位的事里头，听到回报后略作思索，便睁只眼闭只眼，不去管它了。他心中暗暗庆幸，派得去的都是可靠的人，不然要如何处置他们，也是桩麻烦事。接到回报的同时，他也撤回了派去暗中保护苏梅与俞婷的人——有宝亲王的人在，毋须他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