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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七章 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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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走的十分安详,脸上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似的,只是鼻翼不再有动作。一进门苏梅就看到李芷奇扑在李楝身上恸哭,李芷汀正使唤下人准备丧事,脸上的泪水已擦去,只是双目红肿。李楝之妻呆坐在床边,手里仍转着佛珠,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苏梅直直地跪了下来,向去世的李楝磕了三个头,跟着她进门的俞婷也跟着磕了三个头,却因为心怀恐惧,不敢抬头看躺在床上的李楝的遗体。李芷汀亲自上前扶起苏梅,眼眶泛红,“替我陪着娘,我怕她受不了。”
“大哥,”苏梅叫住李芷汀,有些迟疑地说:“是不是派人把大嫂接回来?”
“这个不用担心,她自然会回来的。”李芷汀的脸上露出略带嘲讽的苦笑。
果然如李芷汀所言,午时刚过江幼茹就由江家人护送回来了。即使是扬州的大氏族,江幼茹负气回娘家,时间长了也要被人说闲话。偏偏李芷汀又没有接人回府的动作,让江幼茹的处境颇有些尴尬。此次公公去世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以奔丧为由名正言顺地返回李府。
李芷汀的胞妹,李府二小姐出嫁后因难产死亡,府中为李楝披麻戴孝的有李芷汀夫妇、李芷奇夫妇以及苏梅、俞婷。远在京城的怡亲王胤祥也着人送了信来以示问候。更别提李卫堂堂巡抚大人送来的挽联。李楝一世自视清廉,大概绝没料到身后事之盛大隆重,偏偏是托了一子一女姻亲的福吧。
丧事起码要做完七七才结束,苏梅只得暂时搬回李府居住,为免与江氏冲突,这一回她住在了二哥李芷奇的西院中。李芷奇之妻是李卫的堂妹,苏梅想她一定是知道当年自己与李卫订亲之事的,相处时多少有点尴尬。而李芷奇之妾刻意的讨好也让她十分的不自在。幸好尚在丧期,她们两个也不敢太堂而皇之地与苏梅拉家常,苏梅想,只要再忍忍就好,等七七一过就住回西山别院。
可惜天不如人愿,她忘记了当初江氏邀她谈话的目的——分家。
二哥李芷奇首先发难,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家里分成不均,无奈家里是大嫂江氏管家,二老又是偏听偏信,还几次训斥过他贪财。如今老父亲已过世,李芷汀与他非一母同胞,归宁的苏梅既对自己有同情之意,又对大哥有影响力,如今提分家,正是时机。
这一次江氏没有反对,李芷汀之母自李楝去世已是心灰意冷,只言明两兄弟必须和和气气地商量,不可令祖上蒙羞,但不再阻拦。李芷汀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李芷奇夫妇起先很是高兴,讨论到如何分割财产时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江氏提出的分家方案听上去很合理:家里本是李芷汀得两成,李楝得两成,李芷奇两成,剩下四成进内库。如今李楝去世,他那两成不动,除了供侍奉老母亲,还有祭祀等活动,需由李家长子李芷汀主办。剩下八成,李芷汀是长子,情理上都要占大头,五三分。最后李芷汀占七成,李芷奇占三成,李芷汀居祖屋并供养母亲,李芷奇需搬出。
李芷奇原本觉得七三开也是合理的。李芷汀是官,俸禄不多,经营能力也没有自己强,自己做弟弟的委屈一点也成,只要经营得到,钱还是赚得回来的。可是到实际分割财产的时候,他不乐意了。库房里的器皿、衣料、钱财少拿一点都可以,可是店铺只给他三间,其中两间都是半年内新开张的位于扬州城外的分店,同时江氏还不允许李芷奇沿用李氏布庄的老字号,说既然要分家,店铺主人不同,自然不能用同一个字号。布庄是李芷奇一点一点扩张兴盛的,耗费了他多年的心血,他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如同把自己扫地出门的分家方式?
但这些分歧李芷汀不知,自李楝病重,他有半年时间没进过学政府,很快就是秋闱,可耽搁不得,他几乎每日吃住在此。苏梅更是不清楚了,她早已出嫁,家中分割财产也没有她的分,她只是听从李芷汀安排,照顾着李楝的遗孀——她名义上的母亲。
这日,苏梅陪母亲用过午饭,服侍老人家睡了之后才往回走。远远地苏梅就看见了有婢女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了忙上前施礼。
“主子,小瑶姐姐吩咐奴婢在此等候主子,三少奶奶来了。”
苏梅心中疑惑,她住在李芷奇的西院里,三嫂来访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小瑶何必唤人特意守在这里通知自己?想了一会,她心中有数了,多半与分家的事有关。她一点也不想参与其中,但如果麻烦找上门来了,也只能见招拆招,先应付了眼前之事再说。
“三嫂怎么这会来找小妹说话?让人来叫小妹过去才是道理。”
见苏梅笑着走进门来,李芷奇之妻也笑着说:“我也不过是在家里有些发闷,便来找妹妹说说话。”
打量了一下苏梅,她拉住苏梅的手,脸上显出心疼的表情:“这些天真是辛苦妹妹了,一直在佛堂里陪着母亲。”
“这么多年来都是嫂嫂们照顾母亲,小妹就这几天工夫,哪敢喊累?”
两人边拉着家常便坐下,待小瑶替两人各换了一遍茶,才开始进入正题。
“你三哥这些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我这做妻子的,看着真是心疼。”
苏梅知道逃不开这个话题,便接话说:“和大嫂谈的不好吗?”
说到江幼茹,李氏的脸上多了一丝怨气,“你也知道你三哥的为人,绝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小人。财物之类的,我们少分一些也就罢了,可这布庄……你三哥这些年来沤心沥血才把布庄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如今要分家,大嫂却只给我们三间,两间都是半年内新开张的分店。这还不算,连布庄的字号都不许我们用,说既然要分家就要分得清楚些,省得外人弄不清楚。”
苏梅听到这里,心里也有些气愤。三哥只想独立出去,又不是要与本家断绝来往,江氏的作法实在是欺人太甚。她平了平气,又问李氏:“三嫂,大嫂这么做,大哥又是什么意思?三哥有问过大哥吗?”
李氏叹了口气,“他倒是去找过,可大哥忙着秋闱走不开,只应付了他几句,说一切交由大嫂和母亲负责。”
李母如今心灰意冷,每日只在佛堂念经,家中大小事物早已撒手不管了。苏梅日日陪着她,自然最清楚。可是,三嫂过来找自己又有什么用,她和江氏之间的矛盾早已尽人皆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上话的。
苏梅婉转地表达了这个意思,李氏支支吾吾地说:“你三哥的意思是,你自小与大哥感情较为亲厚,能不能帮我们和大哥说说?也许大哥愿意听你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避开苏梅的目光。
苏梅心中苦笑,又不好拂了三嫂的意,只好捧着茶碗沉思。李氏也不去催她,只是眼巴巴地等着。半晌,苏梅终于搁下茶碗。
“好吧,小妹试着和大哥说说。”
李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了喜气:“三嫂这里先谢过妹妹了。”
苏梅忙起身还礼。待送三嫂离开,苏梅立刻发起愁来。小瑶过来收拾茶具,一边抱怨主子不该随便揽事,秋梧却说要真闹出什么事来,对主子名声也不好,该帮。苏梅好笑地看着她俩——她自个儿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两个丫头倒先吵起来了。
思忖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苏梅就支使下人忙了起来。在小瑶、秋梧的帮助下,她亲手做了几道小菜,一一码放在食盒里,前往扬州学政府。
府门口的门禁躬身让行,恨不得一路护送进府。这不仅仅是因为李芷汀之妹的身份,更因为她是怡亲王的妾室。畅通无阻地到达了李芷汀办公之所,进去通报的小厮却被赶了出来,说大人公务繁忙,不见。秋梧努着腮帮子,扯了扯苏梅的手说:“主子忙了大半天,换来一句‘不见’,真是白……”她话音未落,就见李芷汀从房内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梅儿!你怎会来?还是家里……”
见李芷汀神色焦急,苏梅忙出言打断他:“家中安好。小妹只是想来看看大哥。”
“哦,”李芷汀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小厮来通报,他没有听清就打发出去回话了,还好立即反应过来了。
“大哥可用过午膳?”
“事多,没来得及。”李芷汀摇了摇头,这才发现小瑶手里拎着的食盒,他盯着那食盒,心中五味俱存,有些期待,又担心自己痴心妄想。
“小妹担心大哥劳累,特送了些饭食来,大哥不要嫌弃。”
李芷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努力控制住心中的激动,低声说:“有劳梅儿。”
李芷汀心知苏梅突然来访,必定有事,在这个时候他却不想问。终于,他搁下了筷子。
“梅儿,有什么事就说吧。”
看着李芷汀恢复平静的表情,苏梅心里掠过一丝伤痛。她的目光落在李芷汀身后的书桌上,轻声说:“分家的事,大哥当真撒手不管?”
李芷汀皱了皱眉,“到底出什么事了?莫非是幼茹她又对你说了什么?”
苏梅忙摇头,“和小妹无关,是二哥。”
接下来,她便将前日李芷奇之妻告诉她的事述说了一遍。李芷汀听完,心中满是愧疚。虽然自小与李芷奇感情并不亲厚,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他在外打拼,把一个小小的布庄打造成了在江浙两省也颇有名气的字号,如今自己的妻子却置手足之情于不顾,如此苛待于他,这让自己情何以堪。
第二日,李芷汀便邀李芷奇夫妇一同相商分家事宜,苏梅担心出事,特意让秋梧去那附近转悠,盯着里面的情形。果然不出她所料,没多久,秋梧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苏梅叹了口气,知道争吵不可避免,可秋梧回报的消息仍然让她大吃一惊:李芷汀大发雷霆,命人将江氏关在房中,禁止出入。再细问才知,李芷汀突然插手分家的事情,让江氏很是光火,气愤之余再次口不择言,指责李芷奇私藏了布庄的部分收益,这才惹怒了李芷汀。
苏梅摇头不已,俞婷则冷笑:“活该,大舅舅早该如此。”
苏梅忙掩她的口,“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多嘴。”
俞婷挣脱她,倔强地仰起头:“女儿不小了,这些年里听到的看到的那么多事,女儿懂。”她反过来按住苏梅的手,“娘要相信女儿,女儿他日若处在大舅妈这样的位置上,一定会比她做的更好。”
苏梅抚了抚俞婷的头,没有说话。
分家之事当日便拍板了结,李芷汀自知不擅经营,只保留了布庄中的总店,养着一直跟着父亲的一些老人,内库中的银子则六四开,李芷汀得六,李芷奇得四。还有百亩良田,由李芷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