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58、第五十三章 大盗！

　　俞婷是半夜里惊醒的。一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立了一个影子，她下意识地想叫，却被来人抢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嘘，如果你不想外头那个丫头死的话。”
　　女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少年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掌，原因无他——女孩温润的嘴唇令他一阵心荡神移。
　　“你想做什么？！不要为难夕灵。”俞婷带着愠怒与恐惧的低语惊醒了他。
　　“只要你不大喊大叫，她就不会有事。”少年又恢复到了初见时有些嘻皮笑脸的神情，“喂，你们明天还是往南走？”
　　“关你什么事，哼？”俞婷放松了一些，语气中也带了些小女孩的娇憨，于是少年又呆了呆。
　　“要不你们这里再住一天？”少年挠挠头，又拍了自己后脑勺一下，有些烦躁地自语，“不行，要是让爹知道了……还是得按原计划。”
　　“你自言自语什么呢？”俞婷见他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拉开他的手。刚一碰触到，又立刻缩了回去，黑暗中，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真是的，竟然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警惕。于是，她又板起脸。
　　“要问的都问完了？”
　　“嗯，”少年想了想，忽然神情无比郑重地对俞婷说，“告诉你娘，明天离开之后尽可能待在马车里别出来，你……自己小心一点。”
　　听他这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俞婷心里说不出来的怪异。见他作势要走，俞婷顾不了那么多，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探出床外。
　　“喂，我的丫环，你怎么样她了？”
　　“只是点了她的睡穴，明天一早就会醒来，不会有事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摸笑容，心情十分愉快地盯着俞婷抓着他的手。
　　“该死的登徒子！”俞婷抱住被子缩回床缦后面，终于骂出了一直想说的词。少年轻笑一声，几步跃出了窗台。
　　“哇！”俞婷掩嘴轻呼，这里可是二楼。转念一想，我担心这登徒子做甚。早晨初见时的情形突然蹿进脑中，兜兜转转赶不走，迷迷糊糊中天色渐亮，俞婷这才又进入梦乡。

　　第二日，俞婷几乎是一路打着哈欠由夕灵、夕玫扶着上了马车，然后窝在苏梅怀里颠颇着补觉，连同车的秋梧打趣她晚上是不是做贼去了也没听见，至于前一天晚上那少年提醒她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梦里十分不安。所以当马车震了震，突兀地停了下来，俞婷也立刻醒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苏梅正要掀帘子，手却被俞婷扯住了。
　　“娘，千万别出去！”俞婷紧张得额头沁汗，张了张嘴，还是把那少年昨夜潜入她房中提醒的事咽下了肚子。苏梅疑惑地盯了她一会，就听见后面马车里夕玫突然尖叫了一声。苏梅皱了皱眉，还要掀帘子，俞婷却死死地拉住她，她只得作罢。
　　帘子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了，俞婷吓得一头钻进苏梅怀里。
　　“主子，我们碰上了强盗了。虽然都蒙着脸，但属下估计领头的就是昨日在客栈碰到的那个壮汉。”
　　苏梅脸色一变，低声问：“冲得出去吗？”
　　“拉车的马被下了药，只有我们的坐骑是属下等亲手喂的，没被下药。属下已经飞鸽传书向大人求救，主子们待在马车里千万不能出来。”
　　他这里说着，车厢外面隐约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留下财物，我等自然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说话的正是甘凤池。
　　“万一劫完财还要下毒手呢？我不相信你。”
　　“哈哈哈！”甘凤池旁边的一个虬面大汉仰天大笑，“爷爷的话你不信也得信！你们的马车已经走不了了，最好乖乖地交出财物，我们老大说话算话，立刻放你们走。少耍花样！”他说着，手里的大刀抖了抖。
　　苏梅听着他们的对话，忧心忡忡地说，“这样拖时间能拖到什么时候？万一激怒了他们……”
　　“主子放心，我们兄弟二人接下大人的差使之前也是走江湖的，知道他们的底线。”
　　说完，他放下了帘子，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上。车夫正下车卸去马匹的枷具，在一干蒙面强盗的注视下，这车夫倒也是毫不紧张，脸上一滴汗都没有。令甘凤池也暗暗称奇，更加感兴趣这对母女的来头了，也令他心里挂着一丝隐忧。
　　“师父，你别伤了那小姐。”
　　“宋乙小子！看上那小妞了？好，五叔帮你抢过来，美女配英雄！”
　　少年几乎要拍额，心中哀叹，我多那么一句废话干嘛。而马车里的俞婷，羞得脸通红通红的，心里直骂“谁要配那个大狗熊！”苏梅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俞婷低垂的脸。马车内外，气氛一时僵住了。
　　“这事不劳五叔费心。”宋乙嘴里说着，身子向他师父甘凤池的方向动了一动。甘凤池的注意力全部被马车前的金氏兄弟吸引住了，他察觉出这两人是六个人中武艺最高强的，便紧盯着他们的举动不敢放松，连身边徒弟与他五兄弟的插诨打科也没注意到。只见宋乙飞快地转到甘凤池身后，在众人尚未明白过来的时候，右手袖口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甘凤池的颈前。
　　“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刚才还亲切地说要帮他抢女人的“五叔”破口大骂。原本包围着车队的强盗们也动了起来。
　　“宋乙，你我师徒一场，我平日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我？何况今日这么多兄弟在，你敢下手？”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来的，他脸上的神情也是铁青到了极点，无比狰狞。宋乙却依旧笑嘻嘻地说：“师父，不要乱动，这匕首上可是淬了毒的。李大人给的西洋玩艺，见血封喉，要不要试试？”
　　“你投靠了李卫？”
　　“‘投靠’这词太难听了，家父把徒儿扔给李大人调教，说没个结果不许回家。徒儿自然得听李大人吩咐。”
　　“宋乙你这个混蛋，快放开师父，不然我将你碎尸万段！”
　　“师弟，平日你从未赢过我，怎么，以为今天日头从西边升，你能打赢我？”
　　他语气轻松，似乎完全未把自己被人包围放在心上，对方动被他气得“呀呀”直叫，又一个也不敢动手。
　　“臭小子，给你老爹留点口德吧。”
　　苏梅和俞婷躲在马车里，正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惊奇，就听到一个令她们更加欣喜的声音从马车后边传来。
　　“李大哥！”
　　“李大人！”
　　继马车里的二重奏之后，小树林里又错落地响起了惊喜的声音，“大人！”
　　而宋乙则是冲李卫笑笑：“李叔，小侄不方便行礼，下次补上。”说完，他皱皱眉，不满地对李卫说，“李叔，你不会单刀赴会吧，其他人呢？”
　　“喏，围着呢。”
　　李卫也轻松地笑着在苏梅、俞婷所在的马车边站住了。他挥了挥手，上百枝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向甘凤池一伙射去，宋乙“哎”的一声，忙拉着甘凤池躲闪。箭雨停下后，几乎所有的贼人都受了伤，却没有致死的，甘凤池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气得直哼哼。宋乙从他身后钻出脑袋来，气愤地冲李卫挥了挥左拳。
　　“李叔，说好了等我把姓甘的押过去再射箭的。”
　　“情况有变。再说我这做叔叔的罚罚你小子也不行吗？你不会躲不过吧。”
　　宋乙踢了甘凤池一脚，押着他往李卫的方向走去，他早被宋乙点了哑穴，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瞪着李卫。
　　“小侄做错了什么要被李叔罚？”
　　“做错了什么？你知道这马车里的是什么人吗？”
　　“不会是未曾谋面的婶婶大人吧。”宋乙把甘凤池交给上前来的卫兵，漫不经心地说。
　　“混帐！”
　　李卫突然发怒，把宋乙吓得缩回了脑袋，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李……李叔，您发……发什么火。侄儿错了，不该乱猜。”
　　“混小子，过来。”李卫揽过宋乙的肩，无奈地苦笑，“昨晚上收到你的飞鸽传书，差点把你李叔吓出一身冷汗。里面的两位可是怡亲王的妾室与爱女，你说说，要出点事谁担待得起。”
　　“啊？！”宋乙摸了摸脑袋，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