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四十九章 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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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俞婷最近令兆佳氏很满意，怡亲王离京不久，她就提出带俞婷去一趟紫禁城，探望现在已是和硕格格的俞娉。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却不得不搬离她的身边，一年仅见几次，以疏远的“王妃”称呼她。但那又是一种荣耀，她的女儿，被皇上选中，成为真正的公主。她的心中不时被伤心与骄傲撕扯着。幸亏她还有一个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却是和俞娉相差两天出生，曾出入成双的。看到俞婷，她的思女之情仿佛能有所缓和，所以她也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俞娉来严厉要求。
“王妃不必多礼。”
在奴仆们的注视下，俞娉渴望地盯着母亲，却不得不先依着礼数客套一番，再分主宾坐下。
“多日不见，格格不仅愈发漂亮，个头也比臣妹高了。”俞婷打趣着说，努力调和这对母女间僵硬的气氛。
俞娉挺了挺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俞婷，笑着说：“那是自然，我是姐姐。”
俞婷本想接下去说“只大两天的姐姐”，却生生咽下去了。以前，她们两个没少拿这仅差两天的姐妹关系开玩笑，如今，却是不能说了。她是和硕公主，自己是什么？哪能以“姐妹”相称。另一边，俞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转了话题。
“王妃近来身子可好？”
兆佳氏习惯性的微欠了欠身，“臣妾一切都好，谢格格关心。”
俞婷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是亲生母女，在这座皇宫里却客气的让人心酸。
兆佳氏似乎也有些难过，托起茶碗，抿了口，又不说话了。而俞娉也像是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四顾了身边的奴仆后，也托起茶碗。俞婷有些奇怪，虽说皇宫里头规矩大，可她毕竟是地位高贵的和硕格格，兆佳氏一方面是她的亲娘，另一方面同样也地位高贵，俞娉要是觉得不自在，驱走几名奴仆就是了，何必如此忌讳？她不禁在心里同情起俞娉来，要是换成她，她宁愿待在怡亲王府里，在那里即使她地位不高，但有宠爱自己的娘，有很忙很忙但总愿意抽出空来和她说说话的阿玛，很幸福。
“格格，刚才臣妹一路走来，看到花园里已经有花开了。今日风不大，日头又正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俞娉侧头一想，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她在椅子上动了动，仿佛想一蹬腿就跳下来，却又瞬间停住，轻咳一声，端端正正地起身。
“请王妃稍候，待和惠换过衣裳就来。”
俞娉刚转身，俞婷就忍不住“扑哧”一声，兆佳氏瞪她一眼，也忍不住笑起来。
花园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虽然仍有众多奴仆跟随，但限于场地，他们只能跟在后面，俞婷也能借机挽着兆佳氏的手，三个人说起话来亲密了许多，仿佛回到了俞娉仍在怡亲王府里的生活。
兆佳氏进宫时本是先去拜会皇后的，皇后称恙未起，让她先去见俞娉。在俞娉处用了午膳并稍作小憩后，兆佳氏便打算去见皇后。俞婷知道自己频频进宫已是逾矩，不欲再惹人闲话，便留在俞娉处，待兆佳氏见过皇后后一起回怡亲王府。
以往俞婷随兆佳氏进宫，弘昼总是会来凑热闹的，相反，弘时、弘历却总是忙得见不着人影。弘时就算了，自打上次受罚，俞婷就算是和他结下了梁子，不见也罢，弘历却是打小就在一起玩的，几次不见，她撂下了几句气话。于是这一回，四阿哥弘历总算是抽出空来大驾光临。
弘昼比他先到，和俞娉、俞婷形容了一阵子自已最近新收的小玩艺，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她们去看。俞娉没办法，只好留下话来说若是四阿哥来了就直接去五阿哥的园子里。三人边走边说话，春光正好却还是带了一丝阴冷，俞娉向来不喜动，身子也弱些，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俞婷却是走得身上沁汗，连外面罩着的袄子都脱了，围着踏着密密的步子小心走着的俞娉绕来绕去，直绕得俞娉伸手拍她。
“再绕，我头都晕了。这里是皇宫，你守点规矩好不好？”
“不怕，有弘昼哥哥在。他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要是被皇上或者皇后娘娘看到了，就说是弘昼哥哥带坏的。”
弘昼一听，像被踩了一脚似地跳起来：“得了吧你！皇阿玛和皇额娘还不知道你那性子？少推到我身上。”
俞娉、俞婷正捂嘴笑，有人插了一句：“我作证，就是五弟带坏的。”
正巧，四阿哥弘历和他们在半道上遇到了。俞娉、俞婷忙行礼，那边弘昼却高兴地拍弘历的肩：“巧了，一起去我那，省得你白跑一趟。”
“不急，待我送过岭青再去。”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了站在弘历身旁的少年。
“他可真黑。”俞娉小声地对俞婷说，俞婷应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位是云南巡抚杨名时杨大人的二公子，字岭青。”
“云南？不就是个蛮荒之地嘛。”弘昼大大咧咧地说。
俞婷不满地看他一眼，“弘昼哥哥说的太过分了。”她转头看着杨岭青认真地说，“云南潮湿闷热，民风未开化，真是难为令尊了。”
杨岭青颇为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着葱绿色旗袍的少女，拱手作揖。
“多谢。”他由俞婷“弘昼哥哥”的称呼猜测着眼前少女的身份，试探地问，“敢问可是和惠公主？”
俞娉脸上立即变了颜色，俞婷自知失言，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不，这位才是和惠公主。
弘历看了俞婷一眼，见她已退后到俞娉身侧，低头敛神。
他笑笑，对神色紧张的杨岭青说：“俞婷与和惠是同年生的，只差两天，你弄不清楚也不奇怪。”
弘昼趁机拉着俞娉、俞婷往前走，嘴里嘟囔着：“没空听你们之乎者也的，到底去不去啊？”说着，冲俞婷眨了眨眼。
一路上，俞娉板着脸不说话，俞婷不敢搭腔，只有弘昼像没事人似的说笑话，直怪两人不捧场。快到弘昼的园子前，见弘昼先一步往前和迎上来的太监说话，俞娉快速地丢下一句：“你以后没事别进宫了，不太好。”
俞婷一愣，被侮辱的感觉不断在胸口翻腾，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和兆佳氏回府之后，苏梅敏锐地发现俞婷情绪不佳，如此几天之后，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女儿谈一谈了。她把俞婷叫到净园中来，两人坐在院中品着今春的新茶。
“前几日进宫，发生什么事了？”
枯等半日，见俞婷没有开口的意思，苏梅只好主动问她。
俞婷怔怔地盯着手中的茶碗，语气含糊地说：“娘能不能告诉女儿您当初是怎么嫁给阿玛的？”
苏梅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不禁失笑。
“怎么想到问这个？”
“娘，”俞婷放下茶碗，拉了拉苏梅的胳膊，“以前问，您说我还小，等大了再说。现在女儿大了，能说了吧。”
“好好好，我的俞婷大了，那娘就说给你听。”
苏梅想了想，省去了一些与九爷相关的事，又隐去了当初定亲的李卫的名字，把自己这十几年的事一一说给俞婷听。俞婷有时候插一句，有时候问几个问题，断断续续地竟讲了两个时辰。
“娘，您说当初您要嫁了那个定亲的人，是不是我的身份会不一样？”
“俞婷，”苏梅捧住俞婷的脸，眼神中带了一丝惊慌，“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俞婷想转开脸，却被苏梅坚定地制住了。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俞婷盯着地上的蚂蚁，小声地说，“俞娉叫我以后没事不要进宫了。”
苏梅的手微微一抖，自俞娉和俞婷交好，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心中仍然无法抑止涌上一缕悲凉。高低贵贱，真的如此重要吗？她蹲下来慢慢拥住俞婷，在她耳边轻声说：“俞婷，仔细听娘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很好。只是你们都长大了……”
“娘，您不用说了，女儿都懂，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苏梅看着眼前仍一脸稚嫩的女儿，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直到雍正三年六月（抄家实为雍正五年年末，本文提前两年，但雍正元年怡亲王已奉命看管曹家），怡亲王胤祥才回到京城，同时押回来的还有曹家一百来口人。李卫也随之回京述职。
曹家的发家源于曹玺，他的妻子孙氏是康熙帝年幼时的教引嬷嬷，其长子曹寅为康熙帝的伴读，后历任苏州织造、江宁织造，康熙帝六次南巡，四次以曹寅所在的江宁织造府为行宫。在康熙三十八年的南巡中，康熙皇帝还特别为年迈的孙夫人题篇“萱瑞堂”。可惜天不假年，曹寅于康熙五十一年染病身亡，其子曹颙本已补放江宁织造，却在到任两年后于康熙五十四年离世。之后，曹寅之弟曹宣过继其第四子曹（兆页）为曹寅的继子，并继任江宁织造。如此一个显赫非凡的大家族，子孙凋零的背后似乎也预示着家族的荣耀正一步步走向衰亡。
曹家的罪名是亏空江宁织造府以及转移家财。胤祥说到这个，脸上带着哀色。苏梅正捧着面巾为他擦脸，浸过井水的面巾带着森森凉意，胤祥顿时觉得毛孔通畅，汗意全无，说话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若是如此，曹家倒也是罪有应得了。”苏梅不以为意地接了一句。自雍正改元以来，几乎月月都有官员被抄家，罪名大多是亏空。雍正性格里暴虐的一面她是知道的，所以话里也带了些讽刺。
“梅儿。”胤祥不满地略提高了音量，“你知道的，四哥他……也是没办法。”
只有在这净园里，胤祥偶尔还会称呼雍正为“四哥”，他们的兄弟感情，似乎没有因为雍正登基而改变多少。
“曹（兆页）的确有亏空，南巡六次，四次接驾，花的还不都是江宁织造府的银子？就算后来皇阿玛有封赏补缺，这窟窿也难补上，何况三哥、八哥他们还时不时地打抽风，这些个皇子他是一个也吃罪不起，倒也是难为他了。”
忽然胤祥像是被呛着了，捂着嘴咳了几声。
苏梅正接过胤祥递过来的面巾，浸在脸盆中搓洗，听到胤祥咳嗽，忙丢了面巾上前轻拍他的背。好一会，胤祥顺过气来，示意苏梅停手。
苏梅蹲在他身前，把脸贴在胤祥搁在膝前的手背上，慢慢地涌出泪来。胤祥感觉到手背上的湿意，用另一只手抚着苏梅的发，轻声说：“你瞧你，好端端地哭什么。爷这不是好好的吗？呛了几口风而已。说起来，那曹（兆页）你还是见过的。”胤祥突然转换了话题，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苏梅闻言抬起头来，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干泪水，疑惑地问：“我见过？”
“喏，就是……”胤祥停了停，低声说，“雁儿死那晚。”
苏梅的心也往下一沉，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那个住在乐善堂里，为我开门的小公子？”
胤祥点点头。
“哦，是他。”苏梅喃喃地说，眼前幻出那少年因担心自己受凉而焦急的神情。
“那时候他还只是曹家的旁支，本打算走仕徒，后来过继为曹家家主后就直接接任了江宁织造，说起来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就算不依靠曹家，也能有所成就。只可惜如今……”
几天之后，胤祥又带回来好消息。一方面当年曹（兆页）并无支持八爷，反而有些倾向于还是四皇子的雍正；另一方面李卫查实的曹家家产不仅并不殷实，甚至算得上“寒伧”——为了补齐江宁织造历年的积欠，曹家已倾尽全力，而这些，多多少少又有皇家的“功劳”。所以最终雍正放过了他们，除革职与没收家产（包括家奴）外，赏了他们一个崇文门附近的的四合院，并拨了原属曹府的六个下人给他们，仍由怡亲王看管，李卫协管。
当苏梅提出想去那里探望的请求时，胤祥没有立刻反对，但也没有立刻答应。曹（兆页）虽是有罪之身，但已远离了京城的政治旋涡中心，连那个小小的四合院门口也只有两个卫兵看守而已。他也关心这个年轻人的近况，他自己去是不合适的，派亲信去……恐怕只会令他诚惶诚恐，苏梅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以她在怡亲王府的身份地位，不至于显得太隆重。苏梅是曹（兆页）见过的，相信能得到他的信任，另外雍正帝对苏梅也是能放心的。思索过后，他点点头，又加上一句：“带上俞婷，早去早回。”
她独自去还是会惹闲话的，带上女儿就好一些，何况——“曹（兆页）的独子刚满周岁，你替我选个礼物，给孩子过周。”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四十九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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