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46、第四十一章 西巡

　　苏梅心里记挂着要去四贝勒府里谢毓瑾格格，却一直没能成行。原因在于皇十三子胤祥，嫌净园的格局一成不变，一声令下，苏梅带着墨翠、秋梧便忙开了。这园子说大不大，理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得闲。两个月过去了，她硬是挤不出一点时间和精力，去四贝勒府的事只得暂时搁下了。等总算闲下来了，已是仲夏。日头毒，人也懒，只得再拖。
　　朝堂上的事，胤祥不大和苏梅说，顶多抱怨两句“四哥最近烦事多了去了”，或者“八哥又给咱下套，真可气”，只言片语，从苏梅左耳进右耳出。她不懂也不想懂，她知道自个儿的领悟力太差，所以干脆也不瞎搀合——前几年惹的祸还不够多啊，能全身而退算幸运的了。
　　但由于自小生活的环境，苏梅对于人与人之间喜恶的情感十分敏锐。整理净园的事，虽说是胤祥一时的心血来潮，难说不是为了排遣胸中烦闷。所以整理的时候，她尽量把桌上的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盆绿意盎然的兰花。净园里有单独的小灶，苏梅也不假于他人之手，亲自下厨为胤祥做一些口味清淡的小菜。这些年下来，苏梅还是没把女红学好，字倒是有长进了。净园的书房里原本挂着的一些画轴收起来了，她便时不时抄些诗句随意贴在墙上，过几日又换几幅。不多久，净园又变成了当年供胤祥可以放心休憩的小园子。他有时在书房手把手教苏梅练字；有时躺在树阴下的躺椅上，让苏梅为他一边揉太阳穴一边说闲话；有时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就让苏梅读给他听。
　　墨翠私下打趣说“咱家主子快成说书先生了。”苏梅当笑话说给胤祥听，不料胤祥却把墨翠叫来问话，把个墨翠吓得“扑嗵”跪地上不敢起来。胤祥这边还冷着脸摆谱呢，那边苏梅却捂着绢子笑得直抖肩膀。胤祥决计不会因为这话就要罚墨翠，吓唬吓唬她而已。墨翠低着头，看不到苏梅的表情，自然不知，只一个劲地求饶。
　　胤祥一本正经地问：“是外头的说书先生说的好还是你们主子说的好？”
　　墨翠忙答：“自然是主子说的好。”
　　“那就让你们主子出去说书，你在旁边帮着收钱好了。”
　　墨翠吓得花容失色，“啊”的一声抬起头看胤祥，半张着口说不出话来。这才发现自家小姐已憋不住，笑出声来。墨翠脸上千变万化，过了半晌才委屈地说：“爷和主子拿奴婢玩笑，奴婢真是白替主子担心了。”
　　胤祥搂过笑得直拍胸口顺气的苏梅，对墨翠说：“爷哪舍得放你们主子出去说书，梅儿可是爷的解语花。就为应了梅儿这名，什么时候我也得移棵梅树到这院子里来。”
　　苏梅心里颇为感动，叫了声“爷”，靠在胤祥怀里不说话了。

　　自苏梅进了十三贝子府，胤祥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净园过夜，对她的宠爱已是众人皆知。难得苏梅不恃宠而骄，除了定时到嫡福晋兆佳氏处请安，基本上就待在净园里不出来。偶尔遇到另外两位福晋，也是恭恭敬敬的。只雁儿一处没去，倒也不是她不念旧情，却是不知以如何表情面对她，探望雁儿就和去四爷府谢毓瑾格格的事一块儿耽搁下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八月。府里除了准备中秋，还忙着为胤祥打点行装——前不久皇上发话，下月西巡行围，皇太子、皇长子、十三子、十四子、十五子、十六子、十七子、十八子随行。
　　苏梅计算着趁胤祥随驾西巡的时候去趟四爷府里，好好谢过毓瑾格格。秋梧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做事勤快的很。至于能不能见到四福晋就要看她愿不愿意见自己了。毕竟如今苏梅只是侍妾，身份与四福晋有云泥之分，她若不想见没办法。四福晋乌拉纳拉氏的独子弘晖康熙四十四年夭折了，年仅八岁。苏梅记得她在四爷府里的时候弘晖就老是病着，有一次被侧福晋李氏的儿子弘昀带到八爷府里看花去了，她陪着乌拉纳拉氏一起去八爷府接人。也就是那天，她遇见了害死爹娘的许振霖，再然后……没想到就在她跟随义父李楝去扬州前不久，弘晖还是没撑过去。苏梅想起那个乖巧的小男孩，再想起如今乌拉纳拉氏膝下无儿无女，侧福晋李氏却已有了二子一女，心里就有些唏嘘。

　　中秋节才过，胤祥就随着康熙爷西巡去了。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苏梅在府里久了也想着什么时候能远足一次，可西巡不好带女眷，这次十三爷连个丫环也没带，何况自己的身份也没资格跟着去。心里渴望与失落，虽没说出来，胤祥却也看出来了。他答应了苏梅等西巡回来准带她出去骑马，就算是绕着北京城外跑一圈也好。苏梅打趣说别出去遛个弯，又捡回一个丫头来。胤祥笑容里带着些意气风发：“爷哪有空再捡丫头回来，皇阿玛交待的事还忙不过来呢。”苏梅捂着嘴笑，骄傲之情油然而生，这就是我的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临行前的最后一晚胤祥是在嫡福晋兆佳氏那儿过的，再前一晚上则是在净园。苏梅亲手为他解开辫子洗净，梳理后再亲手打好络子，再亲手抹上油，最后整好了衣冠，送到净园门口。她知道她这样做也许会得罪嫡福晋兆佳氏，但是她忍不住。即使不能亲自送他上马，能像一般的妻子为丈夫打点行装那样把他送出门，也好。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苏梅虽不在现场，也能想像得出那是怎么一幅景象。胤祥既已出京，府里顿时冷清了下来，十三贝子母妃去世多年，原本就和其它皇亲贵戚走动不多。庶福晋石佳氏怀胎八月，算时间正是胤祥随康熙下江南的前夕。苏梅心里不是吃醋，可想想石佳氏自嫁入府里，这么多年来肚里也没什么动劲，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别说她平素不受宠，就算是现在正受宠的自己，如果将来没有一儿半女，又如何生存下去呢？所以苏梅趁刚进府的时候探望了石佳氏，没敢送什么吃的或补药，只挑了些字画琴谱，客套地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府里的正经女主子是嫡福晋兆佳氏，自会有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不用自己操心。
　　胤祥离京后，苏梅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去拜访四贝勒府。康熙帝离京，把皇太子也带走了，交待京里由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协同主事。八贝勒府前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一巷之隔的四贝勒府门前却依旧冷清如常。四爷性情寡淡铁面如山，远不如八爷性情温和通情达理，苏梅前些年在四年府里时就是这个情况，她也习惯了，若是哪天四爷府前车水马龙那倒是奇怪了。苏梅带着墨翠、秋梧走的是侧门，来应门的婆子瞅了瞅墨翠，一脸疑惑。墨翠拜了个万福，说：“奴婢是十三爷府里的，代主子求见嫡福晋。”
　　那婆子把目光投向墨翠身后的苏梅和秋梧，仍是不开腔，看到秋梧的时候，她一愣，突然笑了开来。
　　“原来是十三爷府上的梅主子，老婆子眼拙，一时没认出来，梅主子见谅。”
　　苏梅看了看那婆子，也没认出来，心想你哪是一时没认出我来，咱们压根就不认识嘛。分明是你看到了秋梧，想起前不久二格格把她送了我，才知道有我这号人物。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让秋梧给了婆子一些碎银子，说了几句客气话。虽说四爷府里纪律严明，十三爷府里的打赏银子还是收得的，那婆子脸上笑开了花，忙把苏梅一行引进了府里。苏梅这次还带了两个精壮的下人运送礼品，婆子一边招呼他们把东西送去库房，一边命人去知会嫡福晋，引着苏梅主仆三人进了间亮堂的厅堂坐下，奉上春茶。坐了没一会，四福晋派了丫环来通知苏梅，说福晋有病在身，这次就不见了，等下回身子好了些再见。苏梅心里倒也没有不痛快。这是早就料到了的事，反正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见二格格。她谢过了来通知的丫环，让墨翠把礼单奉上，说自己还想去见二格格，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见。丫环笑，说福晋早想到梅主子定要去见二格格的，去见便是了。苏梅心中暗喜，想掏碎银子，又一想，四爷府里不比别处，她哪有资格打赏嫡福晋身边的丫环，只得又福了福谢过。
　　苏梅原以为仍是刚才应门的婆子引路，却没想到那丫环领着她们往内院走。四爷府里规矩多，大概那婆子进不了内院吧。
　　“不知妹妹叫什么名儿？早年我在此服侍二格格的时候，妹妹还不在福晋屋里吧。”
　　丫环笑，苏梅发现她很喜欢笑，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八福晋身边的红缨。
　　“福晋屋里的丫环多，梅主子大概不记得我了。我原本是外院负责打扫和侍弄花草的小雀，后来被补进了里屋。”
　　“那你知道原来的杞朱，还在福晋身边吗？”
　　“你说杞朱姐姐啊，还在福晋身边侍候，不过现在她嫁了府里的管事，做了管事婆子了，专管我们这些小丫环们的月钱。”
　　看来福晋还是很信任杞朱，苏梅想着，又向小雀打听了些自己原本在四爷府里认识的人，她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二格格的“浣纱居”。
　　出来应门的正是二格格毓瑾的贴身丫环莺歌。多年不见，莺歌胖了些，但脸上还是洋溢着苏梅初见她时的纯真的笑容。莺歌不顾小雀在旁边，尖叫一声，向着一扑就抱住苏梅，把苏梅的两个丫环吓了一跳。小雀倒是见怪不怪，说“人送到了，我走了。”便离开了。
　　苏梅回抱莺歌，不禁红了眼。嘴里却开着玩笑：“这么几年不见，莺歌姐姐还没嫁出去啊。”
　　莺歌气恼地揉了揉她的脸，说：“呸，一回来说不说我好。你嫁了十三爷得了好，就取笑起我来了？” 她说完，拉着苏格的手转身进院，大声叫着：“格格，格格，您看谁回来了？”
　　墨翠和秋梧跟着进院，秋梧到过浣纱居，墨翠却是头一次来，好奇地到处打量。苏梅把两个丫环留在庭院里，自己跟着莺歌进了游廊。
　　还没进门就听见毓瑾的咳嗽声，苏梅心里一紧。莺歌放开她的手，小跑着进屋。
　　“格格，您又起来看书了！也不披件衣裳，这几天冷了，你身体才好一些，又……”
　　毓瑾忙伸手止住莺歌的唠叨，问她：“你刚才说谁来了？”
　　莺歌这才反应过来，喜滋滋地说：“格格，小梅儿回来了。她如今嫁了十三爷，还是皇上老爷子赐婚，嫁得风风光光的。您瞧，模样都更俊了。”
　　苏梅站在门前，没敢进来，见毓瑾看她，福下身去，声音有些哽咽：”苏梅见过二格格。格格身子可好？“
　　毓瑾的脸上迸出笑容，苏梅鼻子发酸，终于没憋住眼泪。“苏梅以为以后再见不到格格了，没想到还能回京。”
　　毓瑾笑：“你和十三叔的姻缘是天定的，当年我听阿玛说起你和十三叔结缘的故事，可算是英雄救美，最后美女配英雄，真如书里写的。起来，那里坐吧。”
　　“哎。”苏梅应了一声，就着毓瑾指着的位置坐下。
　　“我身子弱，自小没出过京城，就是京城里头也没怎么走过。你从扬州那么远的地方回来，又见到皇爷爷。今天得空，就和我说说扬州都有什么有趣的事？”
　　毓瑾苍白的脸上透着些红晕，苏梅怜她虽身在富贵人家，有着一颗玲珑剔透心，却只能整日蜗居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便拣着些有趣的事细细与她说来。莺歌见一个说的愉快，一个听的开心，便慢慢掩门退出，招呼在庭院里等待的墨翠和秋梧。

作者有话说

　　对于皇子们来说，这就是重头戏了。但对于苏梅来说，她的世界没有太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