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40、第三十五章 夜探

　　“小姐，吃饭了。”诗红一边说着，扫了一眼苏梅手里的书，一个时辰之前是这一页，一个时辰后还是这一页。“小姐。”她又叫了一声，苏梅这才回过神来。
　　“你叫我？”
　　“小姐，吃饭了。别看书了。”诗红说着，轻轻地把书从苏梅手里抽走，笑着说，“反正这一个时辰您也没看进去多少。”
　　苏梅笑笑不语。诗红状似无意地问，“小姐，昨天您和墨翠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苏梅有些紧张，反问她：“你没有问墨翠吗？”
　　“墨翠说您不许她告诉任何人。”诗红一边布菜，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这个墨翠，苏梅差点捧头呻吟，不许你说你也不能这么直接地告诉诗红啊。
　　“没什么，就是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咳，登徒子。”
　　“不知道哪个登徒子让我们小姐这么念念不忘。”诗红一点也不上她的当，继续问。
　　“你真想知道？”苏梅突然诡异地冲着诗红笑。
　　诗红狐疑地看着苏梅，还是点了点头。
　　“当今圣上，康熙爷。”苏梅凑在诗红的耳朵边说，声音虽轻，却把她吓了一大跳。
　　“什么？小姐，您可别乱说！”
　　“我骗你做什么。所以不让墨翠告诉别人嘛。”苏梅口气闲闲地咬着笔杆子，笑着看诗红。诗红却偏头想了想，脸上浮起促狭的笑意：“若真是康熙爷，那位爷……想必也跟着吧。哦~怪不得我们小姐……”
　　苏梅又羞又恼地跳起来掐诗红的脖子，嘴里嚷嚷着：“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此景正好落入正进门来的李三公子李芷奇眼中，便倚在门柱上看戏，打趣着说：“二位是争夫婿呢？”
　　苏梅松开手，指着不巧撞到她枪口上的李芷奇笑骂：“三哥这会得闲了？让您李三公子陪我买糖画辱没您了是不是？”
　　李芷奇一拍脑袋，“妹妹继续，继续，三哥有事先告辞了。”说着抬腿便要开溜，却被苏梅一把扯住袖子。“三哥先别急着走啊，难道小妹这里虎穴龙潭，会吃了你不成？”李芷奇就势站住，顺手从她头上拔了一根钗子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着。“皇上今儿早上到扬州了，要待段时间。晚上有晚宴，点了一些扬州城里的官员，爹也要去。”他盯着苏梅，语气缓慢地说：“准带家眷，爹让我来叫你准备一下。”
　　没有意料中的惊喜，苏梅只是点点头，淡淡地说：“梅儿知道了。”
　　李芷奇把钗子插回苏梅的头上，扒住她的肩头，眼对眼看着苏梅：“你那十三爷也会参加晚宴。”
　　苏梅没有把眼挪开，语气平淡地说：“是吗？梅儿知道了。”
　　李芷奇依旧按着她的肩，认真地说：“四妹真的放得下吗？让李卫来提亲，是我鼓励他的。四妹不怪三哥吧。”
　　苏梅微笑，“小妹谢三哥还来不急，怎么会怪你。”
　　“可李卫毕竟是商贾人家，无功名在身……”
　　“三哥，”苏梅打断他，“小妹看重的是人品，和李大哥相处下来，小妹知道他是个君子。再说了，以小妹的出身，他能以妻礼相待已是难得，小妹又有何所求。总之是要嫁了，若是李大哥，小妹愿嫁。”
　　“有你这句话三哥就放心了。”李芷奇欣慰地放开手，“好了，你准备去吧。晚上打扮得美一点，给你三哥挣挣面子。”说完，大笑着离开。

　　毕竟是皇家赐宴，虽然康熙皇帝不时和身边的皇子、官员说笑，晚宴的气氛还是轻松不起来，这本也是苏梅意料之中的。她昨日白天见过皇帝一行，此刻不想被他们认出来，便越发不吭声，巴不得没人注意到她。幸好身旁坐着的其他官家小姐都紧张得很，没人和她搭话。她也就乐得低头自管自夹菜吃，也省却了抬头看到胤祥的尴尬与……酸楚。那股子酸楚无论吃多少东西都无法压制下去，她有些恼了，终于搁了筷子。却发现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她隐隐感觉到人群中的视线，刺得她发疼。怎么了？
　　“眼看夏涝将至，你这笔银子倒是献的及时。”
　　“草民与家父愿为皇上分忧，为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
　　苏梅猛地抬头：是李卫的声音。
　　“说的好！”康熙屈起手指在扶手上弹了弹，笑着问李卫：“你可有什么愿望？朕可酌情考虑。”
　　李卫想了想，向康熙磕了个头：“草民想捐官。七品，或者九品即可。”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也合朝廷的规矩，朕……”
　　“皇阿玛，”太子突然开口打断了康熙。康熙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太子瞟了李卫一眼，口气轻蔑地说：“儿臣听说这李卫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来，怎可做官？”
　　场下顿时响起了轻微的笑声，李卫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康熙眯起眼，盯着李卫：“哦？你不识字？”
　　李卫忙磕头：“皇上圣明，草民虽没有好好读过书，字还是识一些的，家父将帐本交予草民打理，草民若一字不识不是要被那些帐房先生骗了去。”
　　一直冷眼旁观地胤祥突然向苏梅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插话说：“儿臣倒不以为然，让他带上两个师爷倒是了。儿臣听说这李卫颇能明理断案的，他家的佃户或邻里有了矛盾，不想闹到衙门里去，都愿找他来评理。别看他年纪轻轻，很能服众。”
　　康熙点点头，昨日在扬州微服私访，曾在酒楼中听食客们说起李卫，虽然他们是当笑话讲的，听到康熙耳朵里，却有几分喜欢。李卫跪在地上，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不禁微抬起头来看胤祥，却见他眼神中并无多少喜色，刚才那话竟是板着脸说的。他心中细想，是了，他多半是听说了自己与苏梅的事，心中不爽又不愿落井下石，所以是这般神色。正想着，康熙又问他了：“给你个穷县，你可愿意。”
　　“草民愿意。”
　　康熙突然皱眉，问：“朕倒是奇怪了，你家中殷实，为何偏要出来做个捞不着丁点油水的小官？待在这富庶的扬州城里不是更好吗？”
　　“皇上圣明，草民此为，半是真心愿做个好官，半是为了草民的未婚妻。草民所爱的女子出身官宦之家，草民商贾之子配不上她，所以想谋得官职，来日迎娶心爱的女子过门。”
　　康熙大笑，“好好！朕今儿个就成全了你这私心，许你个七品县官。不过具体到什么地方任职，还得户部说了算，到时可别怪朕委屈你了。”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卫欣喜万分，忙不迭磕头。康熙抚着长须，点了点头，“你说你那心爱的女子……”正要继续说下去，他身旁的皇十三子胤祥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康熙说：“皇阿玛，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康熙这才停住：“朕一时高兴，差点忘了。好了，李卫，你先下去吧。”

　　是夜，苏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绪烦躁不安。突然，她感觉有个黑影立在床前，顿时吓得大汗淋漓。她颤声问：“谁？谁在那里。”
　　来人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苏梅立刻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十三爷。”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透过床上的帘子，他的身影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过得好吗？”
　　他的嗓音依旧清朗，苏梅按住心口，一下一下地，让它平静下来，“不好。”尽管强烈压抑，那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些闷闷的鼻音。
　　他笑出了声，“上一次问你，你也这么回答。”
　　苏梅没有接话，两个人的思绪都飘到了那个时候。半晌，胤祥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你真要嫁他？有没有人逼你？”
　　苏梅摇了摇头，又想，大概他看不见，便出声回答：“没有人逼我，我自己愿意嫁。”
　　“你……你喜欢他？”
　　“不讨厌。”
　　苏梅听见他的脚往前踏了一步，又停住了。“那就好，我走了。”
　　攒了一夜的勇气突然消失，苏梅无法控制地伸出手。“等等。”
　　胤祥盯着那只白皙的小手，柔弱而又执着地拉着自己的衣摆。她的脸却还是隐在帘子后面。他没有问她要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地抖了一下。
　　“这么冰，披了衣服没有？”说完，他也被自己异常温柔的声音吓了一跳。帘子里的声音却抽泣了起来。胤祥忙掀开帘子，把头埋在被子里的苏梅拉了出来。这时他才听清苏梅低声重复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胤祥心中一紧，把女孩抱在怀里。“没关系，你不知道可以问我，你十三爷在这里呢。”
　　苏梅摇摇头：“太晚了，那个时候九爷逼婚，梅儿不想干爹为难，正巧李大哥上门求亲，所以……”
　　“哼，你倒是把你那干爹当亲爹了。不嫁他又怎样，他还敢来抢吗？还有你那个什么李大哥，”说到这里，他手臂稍稍用力，“如果不想嫁给老九，嫁我，不行吗？”
　　苏梅的心猛地抽了起来，仿佛心脏被一根细线吊起，连呼吸都痛。
　　“爷……”她觉得自己喉头发涩，叫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晚了。”
　　“不晚。”
　　苏梅听他在自己耳边轻轻地说，然后整个身子突然悬了起来——胤祥竟把她抱出床，往门口走去。
　　“爷，”苏梅顾不得要压低声音，一边惊慌地抱紧胤祥的脖子，一边急急地说：“李大哥愿娶梅儿为妻，爷，您能吗？”
　　胤祥的身体定住了。
　　“爷，”苏梅苦笑，“是梅儿自个儿贪念太重，怪不得爷。梅儿说过，不要富贵荣华，只求能有一个人陪梅儿安安稳稳走完一世。爷，您不能够。”
　　他松开手，放苏梅下来。苏梅只着中衣，脚上没穿袜子，踏在地板上凉彻心底，只好依着胤祥站着。胤祥抚着她的头，叹了一口气，“是的，我不能。”又将手臂一伸，把苏梅搌入怀中。“今日一别，我们也许永无再见之日。”
　　苏梅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突然，只听一声沉闷的“嗵”声，紧抱着自己的高大身影呻吟着慢慢倒了下去。
　　“不！”苏梅不知所措地尖叫起来，也随着那倒下的身影跪倒在地。她无法思考，只是抱着他的头急切地叫：“爷，十三爷，你怎么了？爷！”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姐，那人不是歹人吗？”
　　苏梅转过身去，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丫环墨翠站在身后，她手里还举着那根把胤祥打倒在地的粗大的门栓，身体因惊吓而发抖，眼看快哭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想快点写完，好腾出精力来写新构思的一篇小说。
说说底，我还是喜欢写现代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