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36、第三十一章 择婿

　　苏梅的病总算赶在年前逐渐好起来了，李府上上下下也有了过年的喜气——谁看到老爷、大少爷、三少爷一个个愁容不展的模样能有喜气劲？这一来倒是对刚进门的江幼茹有些不公，所幸江幼茹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言谈举止大方得体，一点也没有因为众人担心苏梅而面露不快，反而对这位小姑也十分关心。知道苏梅爱品茶，她还从自己的陪嫁的物件里找了几罐市面上不易买到的茶叶，让自己的贴身侍女给苏梅送去，此举立刻为她在李府赢来了一片赞赏声。而苏梅自已，只在他们婚后第一天依礼拜过嫂嫂，她几乎是在收到信后的当天晚上就病倒的，一方面是受了风寒，另一方面是郁结在心。所以病稍好一些，苏梅便着诗红、墨翠两个丫头拜会了江幼茹，并送上了一些礼物以表谢意。但这次以后，苏梅又以养病为由甚少露面，长日蜗居在房中，让两个丫头十分奇怪。诗红还屏得住气，墨翠实在是好奇得要死，憋了几天终于状似无意地向苏梅打探起原因来。
　　苏梅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地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孵太阳，只露出头，一口一片地吃诗红削下来的苹果。她直言不讳地回答：“因为我不想见到他们，大哥和大嫂。”
　　诗红“噗嗤”笑了：“难不成小姐是在吃醋？”
　　苏梅瞥她一眼，说了句：“谁会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我只是怨大哥不该把我娘的事告诉大嫂。”她顿觉失言，墨翠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呢。见墨翠疑惑地看着她，苏梅忙把她打发了去洗水果。
　　诗红温言软语地劝她：“兴许大少爷也是为了小姐好，大少奶奶毕竟嫁入咱们府里，也是府里的主子了，多个人知道这事也就多个人照顾小姐嘛。”
　　苏梅抬头望着天空，万里无云，戾气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可惜大哥可以不管我娘的身份爱护我，大嫂却不能。她是真正的大小姐，江家嫡女，她根本就看不起我娘的身份，更看不起我娘别嫁他人。她凭什么……”仰着的脸上滑下一道泪痕，苏梅的声音哑了，“那天她竟然说我既已认祖归宗，我娘也不好再和我爹葬在一起，应迁入李家坟地。说毕竟我娘是义父的妾室，这样与别的男人葬在一起算什么事？我憋着火气说我娘已入土为安，再说此事应问过义父。她却拿出长嫂的架子说她会和义父商量。别的男人？她就这么称呼我爹。一副我娘在外头偷汉子，让她迁入李家坟地还是给我面子的模样。明明是……”苏梅像是要把火气全部发出来，脸上的眼泪不止，身体也有些微微颤抖。
　　诗红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上前来轻轻抱住苏梅，温声安慰她：“小姐别哭了，大少奶奶不是有意的，这是他们大户人家的做派。不管怎么说，老爷太太，还有大少爷三少爷都是护着小姐的，这事得他们拿主意，大少奶奶还成不了事。”
　　苏梅的头埋在诗红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他们江家是大户人家做派，这李家又何尝不是？就怕义父给说动了心思。”她叹了口气，随即握紧手心，恨声道：“反正他们休想把我娘的坟迁走！”
　　诗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苏梅哭得累了，便就着她的怀抱睡着了。
　　可惜苏梅想躲，人家却找上门来，避不过去。这事过去没几天，江幼茹突然上门“探病”。苏梅只得强打精神应付。
　　两人漫无边际地闲拉了一阵家常，江幼茹终于切入正题。
　　“其实我早在家里就听我哥说起过四妹了。”
　　苏梅只笑了笑，没有接话。江幼茹只得继续说：“四妹常与我哥一起游玩？”
　　“也不是经常，我是跟着我三哥去的。”
　　“不知四妹对我哥的印象如何？”
　　“谦谦君子。”苏梅挑了块果脯，放入口中。
　　江幼茹说到自己的哥哥颇为自豪，连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得意：“我大哥的才气在这扬州城是数一数二的。说媒的一家一家的来，把我娘快烦死了。”说完，她拿眼看苏梅。
　　苏梅仍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含着果脯不语。
　　江幼茹轻咳一声，说：“四妹的相貌性子都是好的，又和我哥投缘，不知道四妹可愿嫁入我江家？”
　　此话出乎苏梅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她以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这位大嫂。江家的家世摆在那里，她家的门哪里是好进的？可如今她却？
　　江幼茹见她面露犹豫之色，又趁热打铁说：“我哥也是看中四妹的，就怕四妹嫌身份低，不愿作妾，便让我来说。依我说，江李两家本是亲家，你若嫁了我哥，又是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苏梅暗自冷笑一声，我倒也没错怪她大小姐，这江家的门岂是我可以明媒正娶抬入大门的。好好，我便是再嫁不出去也用不着去你江家做小妾。她听得不耐烦，正想出言打断江幼茹，却听一声怒吼，李芷汀匆匆走了进来。
　　“你胡说什么！”
　　江幼茹从未见丈夫发这么大的火气，吓得顿时泪如泉涌。她张了张嘴还未说话，李芷汀一把把她拉了起来，“梅儿怎可做你江家的小妾？！你给我回去，以后不许再来！”江幼茹气得浑身发抖，颤着手指着李芷汀说：“你……你竟这样对我！”
　　李芷汀却不为所动，厉声说：“还不快回去！”
　　江幼茹跺了跺脚，又羞又怒地走了。
　　苏梅也给他吓了一跳，这时才跳起来拉李芷汀：“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若让别人见了，还以为是我这小姑给大嫂颜色看呢。”
　　李芷汀怒气未消，拽着苏梅的手臂说：“他江家欺人太甚！”苏梅动了动，从他手里挣脱，轻描淡写地说：“大哥又何必生气？我这样的身份，他们江家怎么可能立为正室，自然是妾罗。”
　　李芷汀闻言一怔，眼睛里闪动着不明的焰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么说你还是想嫁给江嘉钲的？怪不得你日日往外跑……”
　　见李芷汀还要说出些不合适宜的话，苏梅忙大声打断他：“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芷汀这才住口，他深深地看了苏梅一眼，转身离开，“这事我会去和父亲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做他江嘉钲的小妾。”
　　苏梅低头轻声说：“有劳大哥费心了。”
　　李芷汀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停留了一下，最终放在苏梅头上。如千愁万绪堵在胸口，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苏梅见李芷汀的身影不见了，才怔怔地坐了下来，她看了看犹自看傻了的墨翠，说：“还傻站着做什么，想渴死你家小姐吗？”
　　墨翠这才回过劲来，答应了一声进屋里拿热水。诗红嚅动了一下嘴唇，还未说话，苏梅摇头：“这事恐怕要闹大了。”
　　“小姐……”
　　苏梅扯了扯嘴角，苦笑。“嫁到江家去做妾，有大哥在大概是成不了，只不过这么一来，义父难免要早些考虑为我择婿。我终究还是要嫁了。”她将视线投向院墙，又越过它望向天空。诗红用手盖上苏梅的手背，稍稍用力：“小姐去哪里，奴婢就跟着去哪。”
　　苏梅回神看了看诗红，她低顺的眉眼中却投射出坚毅的光芒。
　　“谢谢你，姐姐。”
　　诗红微微动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主仆二人一同静静地望着天空。
　　果然，没过几天，李楝百忙中踏入忆梅居，含含糊糊地说苏梅已过及笄，该考虑婚嫁之事了，此事已由大夫人徐氏代为操办。苏梅没有多语，只低头回一句：“谢义父关心。”李楝说了阵，不得要领，便让苏梅多去徐氏处走动，抬腿走了。
　　墨翠突然从外头回来，一进院门就气愤地说：“小姐，你不知道外头说的有多难听，那帮缺德的混帐东西，也不怕咬了舌头。”
　　诗红不冷不热地说：“既然知道他们胡说，你又回来说什么。”
　　墨翠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苏梅倒笑了：“怕什么，无非是说我这小小的婢女蒙李大人好心收为义女，不知恩图报，竟然骂跑了大少奶奶，更闹得如今无人敢下聘娶了去，可谓自取其辱。”
　　诗红恨声道：“小姐，你就由他们胡说？”
　　苏梅无奈地笑：“大嫂的事，大娘也对我颇有微词。她睁只眼闭只眼，也是给我个警告。”
　　正说着，墨翠又冒冒失失地跑来，脸上兴奋得泛红。“小姐小姐，皇上要南巡了！说还要到阿拉扬州来。”
　　苏梅刚提起笔，还未在纸上写字，她沉默了几秒，笔尖颤下一滴墨，瞬间被纸吸了去，化开。她干脆搁了笔，闭目养神。墨翠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诗红见苏梅不管，也任她说去。小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想知道十三阿哥的消息吧，她笑了一下，又想起前些日子她来势汹汹的一场大病，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毕竟还是小孩儿心性，他得子是早晚的事，一个是十三贝子的侧福晋，一个是五品官的义女，身份之分犹如云泥，拿什么来和她比？如此看来，真不如任李大人为她找门好亲事，也好断了那念想。诗红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外头有人拍门，她忙掀了帘子出去招呼，却是李楝派人来叫苏梅过去。诗红回头正要进房回报，见苏梅已扶着墨翠的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家里有事，总算是解决了，这才有空更新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