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34、第二十九章 婚宴

　　十月十六这一天，李府上下热闹非凡。婚宴十分盛大，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染病多年的嫡子恢复了健康且娶了妻子，李楝心头积压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他原本不擅饮酒，这一天更是被灌得聍酊大醉。
　　李芷汀的妹妹，苏梅要称为“二姐”的李盈也与其夫出席了婚宴。她看到苏梅，只矜持地点点头，苏梅也不与她多语，礼貌地保护距离。坐在内眷主桌的二夫人颇有些坐立不安，上一次苏梅的生辰她托辞身体不适缺席了，这一次李芷汀的婚宴她却无论如何没法找借口不来。酒宴过半，她便托恙离席了。和一群官宦小姐们坐在另一桌的苏梅一边应付少女间着无聊的话题，一边冷冷地注视着她，见二夫人退席，她也找了个理由跟着离开酒宴。
　　不久，喧嚣的酒席被抛在身后，前面的二夫人像是松了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苏梅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她压低了声音凑近叫她：“二娘，一个人走夜路小心有鬼。”声音传到二夫人的耳朵里，如恶魔的叹息，二夫人捂住嘴好不容易咽下即将跳出喉咙的尖叫。夜色中看不清楚，她当是哪家的小姐，正想开口说话，仔细看是苏梅，她吓得又倒退了一步，指着苏梅颤声问：“你要做什么？”
　　苏梅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好整以暇地坐下，反问她：“二娘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二夫人此时已镇定下来，她看了看酒宴的方向，转回头来又换上了一副笑脸：“人多气浊，我出来散步消食。忆梅也出来散步的吗？”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把这“忆梅”两个字带来的不快丢开。
　　苏梅笑：“这二娘可说错了，梅儿是见二娘中途离席，也跟出来看看，怕二娘一个人夜路，万一撞上鬼就不好了。”
　　二夫人见苏梅一径相逼，脸上的笑脸快挂不住了，她冷冷地说：“忆梅这是在咒二娘了？”
　　“梅儿不敢。”苏梅淡淡地说，也不起身。“有句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二娘若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会有恶鬼相缠。二娘你说是不是？”
　　二夫人听到此，脸色已变，她声色俱厉地斥责苏梅：“你不用拿这样的鬼话吓唬我。有什么话直说吧。”
　　“那好。”苏梅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娘是不是你害死的？”
　　二夫人冷笑：“她运气不好路遇强人，关我什么事？”
　　苏梅也笑：“二娘，我娘在天上看着呢。”
　　二夫人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只听苏梅又说：“唉，三哥哥要晓得她娘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知道要多伤心多难过呢。”
　　二夫人在惊慌中突然听到苏梅说到李芷奇，突然恼羞成怒，她恶狠狠地盯着苏梅：“奇儿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你以为我会没根据地乱说？我手里自然是有证据的，只不过看在三哥哥的面子上……”苏梅正信口开河地乱说，她原只想气气二夫人泄泄火气，不料二夫人爱子心切，担心事情败露会牵扯上李芷奇，竟猛地扑向苏梅，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苏梅双手拼命地拉扯二夫人的手臂，可惜毕竟人小，使不上力气。
　　“奇儿不会知道的，因为你今天就得死，只要把你掐晕了再扔进池子里，到时候人人只道你吃醉了酒看不清路，不小心跌落池中而死。谁叫你自以为是，出来也不带个丫鬟呢？”
　　她惊恐地看着二夫人狰狞的脸，心里连连悔恨不该偷偷跟着她，一时间四肢冰冷，如堕深渊。她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突然，掐着脖子的手被人用力拉开，她咳嗽几声，贪婪地呼吸着夜晚清冷的空气。
　　“放手，无礼！”二夫人恼怒地叫着。
　　不知从哪出现的一个大汉，扣着二夫人的手。苏梅仔细看了看，有点眼熟，却完全不认得。大汉松开手，二夫人揉着发红的手腕，目光惊疑不定地盯着大汉。大汉微施一礼，不亢不卑地说：“恕小人无礼，只是方才见二夫人与四小姐险些跌入池中，小人施救时用力过猛，请夫人恕罪。”
　　二夫人见他言语之中似乎不想把此事闹大，但此人却十分陌生……她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是瞪着他。大汉也不理睬二夫人，只是挡在她面前，把苏梅护在自己身后。
　　“梅儿！你没事吧？”
　　苏梅听出是大哥李芷汀的声音，他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吉服，口里喘着粗气。苏梅一见到李芷汀，眼泪便止不住地上涌。她跑了几步，扑进李芷汀怀里，大哭。李芷汀抚着她的头，厉声问大汉：“怎么回事？”大汉恭敬地回答：“回大少爷，小人奉命跟着四小姐。四小姐与二夫人在池边说话，小人不敢靠近偷听，不一会儿，二夫人突然恰住四小姐的脖子，小人这才出手把四小姐救了下来。”
　　二夫人插了一句：“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汉语气平淡地说：“回二夫人，刚才的话是对外人说的，对自己的主人当然必须说实话。”
　　二夫人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李芷汀仔细看苏梅脖子上的青紫的掐痕，顿时怒上心头，大声对二夫人说：“二娘下手也太狠了吧，莫非你真想把梅儿杀了，就像当年杀她的母亲那样？”
　　二夫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抖着手指着李芷汀，“你，你也知道？”
　　“二娘，我劝你不要再犯糊涂。当年的事梅儿已答应我不再追究，这是看在芷奇的份上，梅儿敬爱她的三哥，不想惹他伤心。你若执迷不悟还想伤害梅儿，我绝不饶你！”
　　二夫人不甘示弱地说：“你也记得我还有奇儿，你三弟可比你强多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和这个贱人，你说他会向着哪一个？”
　　李芷汀冷笑：“说的好。如果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你说爹会向着哪一个？把二娘送进庵堂以慰亡灵，我想三弟也不会反对吧。毕竟她娘当年做出了伤天害理之事，天理国法不容！”
　　二夫人被李芷汀的气势压倒，气得跺了跺脚，快步走了。李芷汀使了个眼色，大汉忙跟在她后面。
　　李芷汀这才放开怀里的苏梅，柔声说：“我来晚了一步，梅儿受惊了。”
　　苏梅摇摇头，“是梅儿粗心，不该独自一人跟着她，也不该说那些话激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更不该贪杯喝那么多水酒糊涂了脑子。”
　　“你呀你，”李芷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让我说什么好。这次要不是我派人看着，你恐怕……”说到这里，他后怕地抱紧了苏梅。
　　苏梅蹭着李芷汀身上崭新的吉服，突然想起今晚是他的婚宴，忙提醒他：“大哥快回去吧，婚宴怎么能少了新郎？”
　　李芷汀怅然若失地松开手臂，认真地盯着苏梅的眼睛说：“以后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苏梅轻松地开着玩笑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大嫂要知道她的新郎从婚宴上偷跑出来，肯定饶不了我。这种事啊，我才不敢再犯第二次。”她说到这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却见李芷汀仍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眼睛是似乎涌动着什么。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她心中滋长，她直觉想躲开，却仍被那感觉追上了。毕竟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妹，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个一直被她所忽略的事实突然从脑中跳了出来，横阻在他们之间。苏梅猛地推开李芷汀，别开脸：“大哥，我先走了。”李芷汀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梅儿，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你在我心里都是重的。”
　　苏梅没有答话，逃也似地飞跑出去。
　　回到座位上，墨翠忙迎了上去，“小姐这是去哪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可把奴婢急死了。”
　　苏梅掩饰地笑笑：“晚上看不清，走错路了。”
　　墨翠笑：“小姐大概是老酒吃多了，自家屋里厢也会迷路。”
　　苏梅也笑：“可不是。”一眼瞥见李芷汀的身影，她心虚地低下头，不久，便告辞离席。

作者有话说

　　因奶奶重病，自己眼疾又加重的关系，前段时间一直没动手写字。这一章是今天下午趁快下班的时候写好的。在家里很懒得码字，反倒是在单位里写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