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十七章 生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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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气的转暖，到康熙四十五年初夏，李芷汀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大为好转。他的母亲——李楝的正室徐氏高兴得当即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拿出五百两银子捐赠给自己常去的寺庙，欣喜之余，偶尔碰到苏梅脸上也有了笑容。在李芷汀的授意下，他的贴身小厮趁机旁敲侧击，说自从四小姐来到府中，大少爷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了，听说四小姐在京城时就常抄写《金刚经》，四小姐是有福之人啊。徐氏最初嫌她母亲出身低贱，不愿儿子与她太多接触，但细想，毕竟她也是从八贝勒府里接出来的，就算是丫环，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近得了贝勒福晋，大概真像这小厮说的，在贝勒府里沾着了贵气，顺便也把这贵气带进李府来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对苏梅的看法大为感观，之后也不阻拦苏梅常去看望李芷汀了。
不久之后，徐氏又开始思量另一件事：儿子的婚事。李芷汀是康熙二十四年生的，今年已满二十二，之前因为身体的缘故迟迟没有婚娶，如今身子好了，也是该娶亲了。李家本是江浙一带的大户，又和苏州织照李煦沾亲带故，媒婆自然跑得勤快。徐氏千挑万选，选中了曾任知府如今在扬州养病的江家。江家三小姐，年方二八，闺名江幼茹，是江家的嫡女，不仅性情淑婉，生辰八字与李芷汀也十分相称，用媒婆的话说，真真是个旺夫相。更巧的是，江幼茹还是江嘉钲一母同胞的妹妹。
苏梅知道消息比较早，事情定下来的时候她正带着新抄的经书送去给徐氏，李芷汀也在那里。见苏梅过来，徐氏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笑逐颜开地说：“今儿个我的心才算是定下来，就等你新嫂子过门抱孙子了。”苏梅闻言看了李芷汀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毫不放在心上。苏梅离座，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梅儿恭喜大娘了。大哥病体渐愈，等娶了亲，明年秋闱再考中个举子，那大娘就是三喜临门了。”李芷汀因身子不好，不能离家赶考，至今还只是个生员，而自己的弟弟李芷奇明年就要参加院试了，这样一来，做哥哥倒落在了弟弟后头。此事徐氏一直耿耿于怀，听苏梅一说，像突然有了希望，她不禁面带喜色，伸手把苏梅从地上拉起来。上下的打量一番，她嗔笑地对李芷汀说：“瞧你这个妹妹，真是会说话。自打兰儿出嫁，娘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喜上天又送了个女儿来。”苏梅接过话头笑着说：“瞧大娘说的，等大哥娶亲了，大嫂不是您的女儿？”徐氏一拍额头，笑得合不拢嘴：“看我这记性，当然是当然是！”
一会儿，出去置备聘礼的婆子进来禀事，李芷汀便和苏梅一齐告辞了出来。李芷汀一路沉默着，苏梅也没有说话。走着走着，李芷汀的脚步停了下来，苏梅也随之收入了脚步，低头等候着。
李芷汀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不必如此讨好我娘。”
“这些原本就是梅儿做惯了的，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梅儿，”李芷汀猛地转身，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有爹和大哥护着你，没人敢伤你。”
苏梅咯咯笑了起来：“大哥想岔了，大娘是大哥的亲娘，梅儿敬大哥，自然也想和大娘多些亲近。大哥不是说过，大家平安无事，父亲自然欢喜，这就是尽孝了。梅儿不想家里因为我而闹得不开心，眼看快过年了，梅儿只想尽力讨个众人皆喜而已。”
“那奇儿那边，二娘……”
苏梅的脸却沉了下来，“大哥不用多言，梅儿心中自有打算。她不来惹我便好，断没有我去主动讨好她的可能。”
“她毕竟是奇儿的娘。”
苏梅低下头，轻轻地用脚尖触地：“大哥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她，我就想起母亲的脸……我心里头难受。大哥，我没有办法。”
李芷汀伸出手，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拍她的头，却抚了抚苏梅的脸。他转开话题，语气轻松地说：“大哥相信你，这样的话以后不再说了。对了梅儿，眼看你就要及笄了，大哥还不知道你生辰是何日，父亲大概会为你大肆操办一番吧。”
听到此言，苏梅顿时只觉浑身冰凉，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李芷汀这才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父亲一直以为苏梅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然而如果一核对苏梅的生辰就会知道真相。他思索了一会，柔声对苏梅说：“不要担心，这样吧，大哥给你另选一个日子作你的生辰，如何？”
他踱步想了想，说：“我的婚事定在十月十六，那么就将你的生辰定在十月初六吧。这样众人也无暇思虑真假。”
苏梅的脸上方才有了血色，点头说：“如此甚好，梅儿多谢大哥了。”
李芷汀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梅儿放心，我定保你周全。”
他的目光坚定，似透过重重阴霾投射在自己身上，苏梅心跳加速，一瞬间闪过一个别的念头，她顿时红了脸，心里暗骂自己没羞。
不久，李芷汀便拣了个日子把要帮苏梅办生辰的事说了，李楝自然是答应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徐氏竟说要亲自替她操办生辰。自己的母亲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李芷汀看见二娘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原本和她同一战线的母亲如今也倒向了梅儿，而她的儿子李芷奇，更是深信不疑地爱护着梅儿。李芷奇把同情的目光投向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他并不担心她会去揭露苏梅的真实身份，他一直密切监视着她，她从未派人去查过苏梅的身世，或许她真的以为苏梅真的是柳梅与李楝的女儿，再或者她也会为了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一条人命而心中有愧。
“汀儿，汀儿？”
徐氏连叫了两遍，李芷汀才回过神来。徐氏拨弄着手里的念珠，有些担心地看着儿子说：“身子可有不舒服？要不要娘叫大夫来？”
“不用了娘，儿子没事。儿子只是有些奇怪，娘为什么要揽下替梅儿办生辰的事？”
徐氏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说：“她的生辰正好在你婚期的前十天，娘替她办了，也就接了这喜气。为了你，娘巴不得喜事越多越好。再说……”她叹了口气，“当年，也真是苦了她们娘俩了。”她停了下来，手中的念珠转得更快了。
李芷汀心中像扎了一根刺，以母亲的精明，二娘当年使的花招，母亲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她只不过坐山观虎斗，没有插手管而已。而李芷汀当年若不是从母亲与她的近侍的谈话中听到什么，就算早慧，他也不可能看出二娘的阴谋。他沉默了一会，徐氏已经转开话题，语气轻快地和他说起新妇的情况。李芷汀垂手听着，偶尔答上两句，心思却全没在这上头。
因着家里办喜事，这半年时间过得飞快。自姜遏调回京城后，苏梅与十三爷的信件来往也断了，她并未放在心上，或者说无暇顾及。李芷奇趁大哥的婚事整日跟着江嘉钲在外头疯玩的时候也顺带着苏梅。原本是三人行的，不知李卫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也跟着同行，四人把扬州城逛了个遍。
苏梅的生日果然办得十分喜庆，李楝为人刚正不阿，在官场中一直颇有廉名，与同僚间不太有走动。可此次为义女办生辰，扬州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却都不约而同地登门送礼，李楝知道这是因为八爷，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归为了八爷党，负气之余他撒手不管，任由徐氏应付。所以苏梅的礼物收到手软，徐氏从未见自家老爷被如此看重，也乐得合不拢嘴。不过毕竟只是四小姐的生辰，后头还有大少爷的婚礼，家里开了三席酒席，请了个戏班子热闹了一番。
苏梅半个身子靠在诗红身上，打着哈欠要回房，却被李芷奇叫住了。只见他贼头贼脑地凑在苏梅耳边说了句话，苏梅顿时来了精神。她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打心眼里不想撇开她们，可碍着八爷，这诗红是丢不下的。不得已，她只能老样子打发墨翠回去。墨翠却红了眼睛，带着哭腔说：“小姐是毋是不要墨翠了？每趟有事体就只带诗红姐姐，不让我跟牢，搁趟又要打发吾走。小姐，吾到底啥地方做了不好，小姐要赶吾走？”
苏梅一见墨翠哭了，忙伸手拉她，墨翠却扭过身子自顾自抹眼泪，诗红上前安慰她也不理。另一边，李芷奇已走开了，见她这边僵持着，显得有些不耐烦，连连向她招手。苏梅一跺脚，说：“好吧好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回就带你去。不过记好了，千万不要大声嚷嚷，小心让别人发现了。”墨翠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
李芷奇领着苏梅出了后院的小门，门口等着一辆马车。听到声音，马车后厢的帘子一掀，露出一张众人都十分熟悉的脸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七章 生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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