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3、第三章 仇人

　　胤祥正要去去自己的客房，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叫声，隔着房门听不分明，却听着像是苏梅的声音。他正想让姜遏去看看，一扇房门“砰”地打开了，几个人拉拉扯扯地出来了。
　　“你这个杀人凶手！”苏梅愤怒的声音有些嘶哑，她的一只手被刚才领她去房间的驿馆小厮拉着，另一手却扯着一个男子的下摆不放。男子的脖子脸都喝得通红，脚步有些踉跄。他恼怒地打苏梅的手，他身边的两个随从也正掰着苏梅的手。
　　“住手！”胤祥大喝一声。
　　众人一愣，苏梅还没说话，那小厮忙跪下，一脸苦相：“爷，您带来的这位姑娘不知道怎的拉着二公子不放，您看……”
　　话没说完就被苏梅抢了去：“他，他就是杀死芍药姐姐的凶手，就是他！”
　　胤祥不禁上下量那醉酒的贵族公子，那人打了一个酒嗝，不爽地回瞪胤祥：“看什么看！什么芍药牡丹的爷要这些花做什么用！”，他又指着跪着的小厮大叫：“你们现在就去找两个娘们陪爷乐呵，听到了没有？快去！”
　　小厮依旧苦着脸回答：“二公子，驿馆按规矩不能叫招妓。”
　　那二公子闻言大怒，抬脚便踹。
　　“规矩？谁定下的规矩？爷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大清律定下的规矩，当今圣上定的规矩。”
　　胤祥的声音不响，却着实镇住了那几个人。醉酒的公子推开搀他的人，一步高一步低地冲到胤祥面前，瞪着他。胤祥看也不看，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
　　醉汉顿时清醒了，他捂着快速红肿的半边脸，指着胤祥大叫：“他妈的你敢打我？！”
　　胤祥吹吹刚才打人的手，没事人似地说：“你没有官职吧，好像连个功名也没有。你爹不过是个四品的道台，你就敢跑到驿馆里称王称霸来了？”
　　醉汉浑身一抖，他隐约觉得眼前的人不寻常。
　　胤祥又接着说：“你虽无官职，你爹却是个当官的。要是我参他一本，参他个纵子闹事，或者如那位姑娘所说，纵子杀人……”说着，他逼进了那二公子的脸，“你说到底参他哪条好呢？”
　　二公子不由得退后一步，已吓得面无血色。那跟来的随从忙扶着他。听到动劲，胤祥的侍卫早已赶来。其中两个侍卫怕醉汉扑上来，撩开衣襟摆好了架势。胤祥却摆摆手，厉声说：“还不快滚？！要爷踹你们才走吗？”
　　一场闹剧终于平复下来了。
　　胤祥走近仍一脸激动的苏梅，柔声说：“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吧，救你爹娘要紧。”苏梅这才缓了脸色，福下身来：“爷，苏梅给您添麻烦了。谢爷再次相救。”
　　“罢了罢了，快去睡吧，折腾了一天你怕也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爷也累了，回见。”说完便大步走了。
　　另一边，慌忙逃出驿馆的几个人好不容易站住了脚，其中一个神情慌乱：“二公子，事情不妙。那小丫头我认得，是我们太尊府里苏仵作的独生女儿。那仵作因为要翻您的案子已被我们太尊关起来，没想到她竟找着了这么个靠山。他们怕不会是要来查案的吧？”
　　另一个忙接过话来说：“他们就在我们后头进驿馆的，我有听见他们的人打听我们，嘴里还说着什么‘十三爷’。”
　　“十三阿哥？！”那二公子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十……十三阿哥？”两个随从也慌了，“怎么办？二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没好气地怒吼，抱住头。
　　“二公子，我倒有个主意。”一个随从已平静下来，凑过头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牢里的那两个给……”他比划了一下，三人顿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两个随从本是县衙派来伺候二公子的衙役，这会他们赶紧溜回县衙找那胡县令商议，胡县令惊得一脑门子汗，三下五除二依计行事，他没敢好好睡，打着盹迎来了第二天清晨。
　　“没想到阿哥爷会光临小县，真是令小县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胤祥坐在上位，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油光满面，略显紧张的大圆脸。他抬了抬手，止住了胡县令的话。
　　“我今天来只是路过，也没什么大事。我昨天在你这地面上买了一个小丫头，那丫头说她爹本是你县衙里的仵作，犯了点小事给送进牢房里了。可有这事？”
　　“回十三爷，是有这事。本县待手下的衙役一向很好，谁料到他竟吃里扒外，偷县衙的银子，这不，本县才把他逮起来了。”胡县令陪着笑脸回答，那笑脸在胤祥眼里却透着一丝诡异，胤祥皱了皱眉，回想着似乎哪里有漏洞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避重就轻地说：“要照我说这罪不大不小，偷了多少？还上不就是了，何必把人家两口子一起抓来？”
　　“十三爷明鉴，他的婆娘是因为咆哮公堂才给关起来了。不过这苏仵作先前已认了罪，这会儿又……又”他偷偷瞄了一眼神情严肃的胤祥，大着胆子说了下去：“昨晚上他已畏罪自杀，他那婆娘也跟着去了。唉，倒是一个烈妇……”
　　他话音未落，胤祥一手把他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十……十三爷。”胡县令脚不着地的慌得两手乱挥，“您……您息怒。”
　　胤祥放下胡县令，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顿时明白了刚才的不安是从何而来。他铁青着脸，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说，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回十三爷，两人均为撞墙而死。他家本只有一家三口，那独养的小女儿不知所踪，本县可怜他好歹也在这县衙里办过差，便吩咐下头人代为葬了。就葬在他家附近的黄花岗里。本县还替他立了碑，也算是……”胤祥看他还要唠唠叨叨地说下去，烦躁地挥了挥手就走，走到门槛边正要抬腿，他忽然转身盯着胡县令的脸，说：“你给爷记住，最好不要让爷抓到你的把柄。”
　　胡县令弯下身，恭恭敬敬地说：“恭送十三爷。”
　　胤祥带着七分恼怒三分后悔离开了县衙，恼的是这县令竟敢下毒手杀人，悔的是在驿站不该太过张扬，如今苏梅的爹娘双双殒命，要说起来也算是自己给害的。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心里有苦说不出：“四哥啊四哥，你一直说我太过莽撞，爱逞一时之勇。这次若有你在，事情一定可以办的更加完满，昨天才夸下了海口，如今让我怎么和那丫头说呢。”想到这里，他脚下一停，身边的侍卫忙跟上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那个丫头身边有姜遏跟着是吧。”
　　“是，姜侍卫带着她在云来客栈里等消息。”
　　“有姜遏在就好。”胤祥低声重复了一句之后大声说：“走，去云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