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29、第二十四章 三笑

　　虽然是元宵节，苏梅借口身体不适，依旧在自己房中用过了晚膳。她也相信不会有人有意见，从第一次在这“家”中用晚膳她便知道了，她这个凭空出现的“义女”并不招人喜欢。一方面母亲的出身另高高在上的他们鄙夷，另一方面被一个忤作“收留”的经历也让他们起疑——他们不敢发难只是因为她毕竟是八爷送来的人，且与京城里的几个皇子都有牵扯，而这，居然又成了他们鄙夷自己的理由之一。何必惹得大家都不开心？苏梅无所谓地想，这样一来，走的时候也不会太难受。但是两个哥哥还是很看重自己，这让她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苏梅计划好的元宵观灯，因爷爷奶奶和大娘、二娘的反对，差点不能成行。还好李芷汀、李芷奇两兄弟分头劝说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李楝让李芷奇带着几个家丁护送苏梅一同去元宵观灯，李芷汀称身体已无大碍，想出门散散心，也跟着去了。

　　灯会十分热闹，马车离开府门没多久便无法继续前行了，众人只得弃车步行。李芷汀与李芷奇一左一右，将苏梅护在中间。在京城的时候她也逛过元宵灯会，那时她还在十三爷府，雁儿刚搬出了净园，不能跟着她出去胡闹。她只得挽着傻傻的明姑四处乱走瞎看，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阵凄楚，那凄楚劲儿还没过去呢，又被送去了四爷府。这会儿的心境可大不一样，热闹的灯会上自己不再孤单，即使只是暂时的，也让她感觉到了亲人的温情。
　　“哟，这不是芷奇吗？也出来看灯？”一个世家公子模样的年青人向着苏梅一行走来。李芷奇忙上前拱手：“嘉钲兄，好久不见。”
　　随着这名叫嘉钲的年青人走近，另有几个随他一起的世家公子也向他们靠过来。见他们要寒喧的模样，李芷汀拉着苏梅想向路边走，却被眼尖的江嘉钲叫住了：“这位可是李大公子？”
　　李芷汀无奈，只得虚应着拱手回礼：“在下李芷汀。”
　　“这位姑娘是？”
　　“舍妹李忆梅。”
　　“李忆梅……”江嘉钲思索了一番，只觉熟悉，却没有头绪。
　　“江兄前些日子不在扬州，难怪不清楚。”有人插了一句，故弄玄虚地说，“你不如问问芷奇小弟，他是准备要当九爷的小舅子呢还是要当十三爷的小舅子。”
　　几个人顿时大笑起来。苏梅脸上淡淡的，只是盯着不远处一个鲤鱼跳龙门的花灯，站在她身后的墨翠却气坏了，正想说什么，却被诗红拉住了。李芷奇气愤地指着说话的人：“钱如常！你要再说如此之类的话，我们今日起便断交！”身旁的公子哥儿们忙说好话调解。李芷汀脸有愠色，拉着苏梅便要走。苏梅却按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宽慰的微笑。然后她走到刚才说话的钱如常面前，盈盈一福，再抬起头，冲他妩媚一笑。
　　“不知钱公子家中是否人丁兴旺？”
　　钱如常有一时的失神，忙强自镇定说：“你问这做甚。我家中的确家人众多，如何？”
　　苏梅做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怪不得，我道公子家怎么有三个姑姑，六个婆婆呢。”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把个钱如常笑得脖子都红了。他抖了抖身子刚要发作，却被江嘉钲挡住了：“有常兄，算了算了，何必和姑娘家做口舌之争。”
　　见苏梅扳回一局，李芷汀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他向钱如常拱了拱手：“舍妹多有得罪，见谅。”又对李芷奇说：“你还是和几位公子一起吧，我陪小妹四处走走。”李芷奇有些犹豫，苏梅也笑着说：“三哥快随他们一起吟诗作对去吧，做了什么好诗回头别忘了念给妹妹听，有大哥陪，不会有事的。”
　　告别了江嘉钲一行，李芷汀随着苏梅的步伐慢慢地往另一方向走。随江嘉钲等人一起来的一个年青人却提前告辞了。钱如常已恢复了常态，指着他远去的背影问：“这个人是？”
　　“我回扬州的时候在路上认识的，同为扬州人，便结伴而行了。”
　　“此人腹中空空，不学无术。江兄何必与此人来往。”
　　江嘉钲宽厚地一笑：“话不能这么说，钱兄。这位李卫兄虽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是个明理之人，那日若不是他机敏过人，我还差点着了一个贼婆子的道。”
　　“此话怎讲？”众人顿时来了兴致，围着江嘉钲好奇地打听。
　　“我和李卫赶着回扬州过年，一路上走的很急，快进扬州界面了才舒心一点了。到了一个小镇上，我们正找客栈投宿呢，在街上遇到一对乞讨的母女。你们想，天那么冷，天色也有些暗了，街上就没几个行人走动。我看那母女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刚想掏些碎银子出来，那孩子突然拉住我的衣摆跪了下来，那母亲也拉着我，求我买了她儿子去，把我一下子就弄懵了。就在拉扯间，李卫眼疾手快，从那孩子手里一把夺回我被偷的钱袋，说‘我早看出他们娘们俩神情不对了。’我气恼之下想送他们去官府，他却又劝我说‘都是穷苦人，若非生活所逼，哪个愿意大冷天的这么跪在外头？算了。’不料那母子听李卫此言，竟大哭起来，说家乡发大水，逃难至此。母子两无依无靠的，被人逼迫行骗，偷得的钱财都进了他的腰包，有几次差点人识破扭送官府。李卫见她母子二人的确孤苦可怜，便与我商议。据那母亲说，附近应有人看着他们，但刚才被李卫识破，他们可能已经跑了。李卫当即立断，迅速陪同此母子二人离开。我这才知道原来李兄家中十分富庶，在那个小镇上恰有他家的当铺。他便将这对母子交给当铺掌柜代为安置。”
　　众人默然。李芷奇赞叹：“看那人其貌不扬，言语间颇为滑稽，没想到竟是如此侠义之士。”
　　这边众公子们猜谜饮酒，另一边，苏梅对灯迷却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欣赏着一盏盏形式不一的花灯。一千盏花灯就有一千种不同的模样，有的即使样子相似，仔细看，灯上的图案却又不尽相同。
　　人声鼎沸中，不知道谁谁了推一把，还是谁踩了谁一脚，苏梅与李芷汀旁边的人群骚动起来，李芷汀忙把苏梅圈在臂中护住。苏梅把头探出他的臂弯，好奇地看着。她的正前方，有个三岁左右的孩童，大概是和父母走散了，一个人站在那里大哭。四周的骚动一会儿便平息了，而孩子的哭声还在持续着。苏梅不安地动了动，望着李芷汀：“大哥，那孩子……”
　　正说着，孩子的哭声停了。一个男子蹲在孩子的面前，他背对着苏梅，看不清长相。孩子的哭声停了一会，突然变成了“咯咯”的笑声。苏梅奇怪地绕过去看，也“噗嗤”笑出声来。原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正扭曲着五官做鬼脸，逗那孩子笑呢。见苏梅笑，他一下子愣住了，只盯着苏梅发呆。李芷汀见状忙侧身挡住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苏梅拉走了。
　　“大哥，那个人真有意思。”苏梅没有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一边随李芷汀走，一边说。见李芷汀的额头微微沁出了汗珠，她下意识地掏出手帕要为李芷汀擦。李芷汀伸手去挡，却握住了她的手。苏梅触电般地缩回手，李芷汀笑：“梅儿是怕弄脏了帕子？”
　　“才不是呢，大哥，让小妹给你擦擦汗吧。”苏梅丢开心头一掠而过的慌乱，掂起帕角小心地在李芷汀额头上轻按，手却有些发抖。除了十三爷，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亲近一个男人呢。李芷汀含笑看着她，看得她一阵心慌，手一松，帕子飘落在地。李芷汀正要弯腰拾起，却被苏梅止住了。
　　“算了，反正也脏了。这儿人多，大哥身体不好，要是被人挤着了怎么办。”
　　“梅儿小小年纪就当起管家婆了？”李芷汀宠溺溺地拍了拍她的头，“时候不早了，梅儿还要看吗？”
　　苏梅这时才担心起李芷汀的病，这儿人多气浊，万一发病了可不好。她忙把头摇得向播浪鼓：“看够了看够了，咱们回去吧。”
　　回头看，两人的随从都远远地跟着，李芷汀招手让他们过来，交待了他们几句，便只带了自己的一个贴身随从往回路走了。见诗红露出犹豫的神情，苏梅微笑地向她摆摆手，随李芷汀走了。
　　好不容易回到停马车的地方，苏梅几乎是一踏进车厢就开始打哈欠。随着马车轻轻的颠簸，苏梅感觉枕着了一个软软的垫子，她满意地拍了拍脑袋下的垫子，睡着了。扬州城里的路很宽阔，另一辆马车毫无阻碍地与之擦身而过。车厢里的男子撩起帘子，看了看苏梅所在的马车，又放下了。
　　“少爷，您今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有看中哪家的小姐吗？”
　　男子闭目养神，平淡无奇的脸上波澜不惊：“ 可惜是个惹不起的女子。”
　　那小厮凑近前来：“若是官家小姐，少爷去捐个官当当不就门当户对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男子突然睁开眼，乌黑透亮的眸子顿时给那张平淡的脸增添了三分光彩，也透出一丝精明。“还记得戏文里唱的‘唐伯虎点秋香’吗？”
　　“记得记得。”小厮忙不迭点头，复露出迷惘之色，“少爷提这个做什么？”
　　“今天那李家小姐笑了两次，再笑一次你家少爷我恐怕就要化名投去她家做家丁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下好了，越写越喜欢李卫，要不要把他从配角位升到主角位上来呢？苦恼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