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三章 信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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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梅带着诗红、墨翠回到了忆梅居，她支走墨翠，让诗红进房说话。
“你先看吧。”苏梅把信递给诗红。诗红有些尴尬，轻轻推开：“小姐不用如此。”
苏梅微微一笑，把信塞进她手里：“我是为你好。这次墨翠独自去取信，并不是我支使的，但八爷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无论八爷以为你是故意放水，还是无意失职，你都免不了遭责。从今以后你还是小心点好。只是墨翠那丫头今天起大概就被人盯上了，够她烦的了。”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目光游移到窗外。梅林中暗香涌动，她惶惶忽忽不知身置何处。雁儿姐、四福晋、四爷、毓瑾、莺歌、八福晋、八爷、九爷、红缨……一个个人影如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一切宛如前尘旧梦。当回忆定格在康熙四十三的春天，那个青年英俊的脸庞上浮现的愧疚的神情，她有一刹那的痛楚，够了，放手吧，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姐，你怎么了？”
苏梅几乎是被诗红摇醒的。苏梅扶住额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想了会心事。”她刚才的表情十分痛苦，但诗红没有再问下去。随苏梅来扬州之前，八爷给她交待了任务，虽语焉不详，她也隐约猜测出苏梅来李府的目的不简单。苏梅待她不薄，为方便她监视自己，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十三爷的信派她去接，并任她检查信件内容，日子久了她也暗生惭愧之心，可八爷的命令她不敢违抗，所以她们的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万分亲近却无法亲密。
“看完了？”
“嗯。”诗红点了点头，把拆开的信交给苏梅。
“你出去吧，让我静一会。”
待诗红慢慢掩上房门，苏梅方舒了口水，展开信纸。
“苏梅。春节已过，一切可好？江南虽不及京城般天寒地冻，却别有彻骨寒意，你十三爷可是吃过苦头的。再过一年你将及笄，十三爷答应过你的事一定记在心上，或许不劳我等操心，你义父早已为你暗中挑选佳婿，你十三爷在这里静盼佳音。另姜遏将调回京城，为升任。苏梅是否有礼物奉送？不知绣工可有见长？”
苏梅嘴角带着笑，轻轻地用手描摹着信上的每一个字。看到“及笄”二字，她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知是酸是甜的滋味。她不知道那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沉浸在暧昧不明的情绪中，心底一个声音在提醒着自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能够做到吗？“可怜她们争来争去的，也不过是别人的夫！”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说过的话，铿锵之声犹在耳边，不由得背脊冒出了丝丝冷汗，忙收回了心思。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娘当年再怎么被李楝宠爱，也不过是个妾。可她不但因这宠爱差点丢了性命，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好好寻找，就这么被放弃了。只因她是青楼女子，若非怀孕，又是清倌，堂上二老大概连牌位都不会允许李楝供奉，当然更别提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了。做人家的小妾，就是如此下场。但不管是因为同情还是报恩，至少爹和娘都是爱自己的，她如此自我安慰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该死的诗句却如魔咒般侵入脑中，盘旋不去。她握了握拳。可为什么要写下这样的诗句？娘，你当年到底爱的是哪一个？生下我，你到底有没有后悔？
冷风从未关紧的窗缝中灌进来，也让她烦乱的思绪镇定了下来。她盯着摊开的信纸又发了会儿呆，直到被敲门声惊醒。
“小姐，老爷来了。”
苏梅慌忙把信收好，收进床头的匣子里，那里已累积了二十几封书信。待锁好匣子，李楝已到了门口。
“奴婢诗红/墨翠见过老爷。”
随着“吱呀”的开门声，李楝走了进来。苏梅拜了个万福，抬头问：“义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声音自己听上去都觉得冷。
李楝却似没有注意，他没有马上答话，踌躇了一会才说：“忆梅，你今天去过汀儿那里？”
苏梅心里“喀噔”一下，强自镇定了一番才小心地回答：“回义父，忆梅的确去过了。”见李楝皱着眉看着自己，她加了一句：“大哥的病怎么了？若大哥有事，忆梅恐难辞其咎。”
李楝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汀儿身体并无大碍。可他称他病发作时你还未进沁兰居，极力为你撇清关系。你们兄妹二人能如此相互关心，为父心中大为宽慰。”
“那大娘……”
“这正是为父为难之处。为父知此事错在不你，可你大娘对你成见颇深，你奶奶也……唉，以后你若无事还是不要去汀儿那里吧。为父并非信不过你，只是你爷爷奶奶年岁已高，家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们安心也好。”他抚了抚苏梅的头，微笑，“幸好奇儿与你相处甚好，为父也放心了。”
苏梅低头做乖巧状，心里却有些发寒：若当年娘真的嫁入李府，或许她们的将来便是如此。
似安慰又似爱护，李楝打量了一下苏梅全身的装扮，又吩咐跟随的下人给苏梅置办几件新衣裳。苏梅推脱着说只要多给她一些纸墨书藉，其它的不缺。李楝却认真地说：“为父以往亏欠你母女甚多，如今总算是回家了，可为父为你能做的也只有如此而已。”
听到“回家”二字，苏梅鼻头一酸，几欲落泪。每年春节，虽家中清贫吃不起多少大鱼大肉，但那个家才是最温暖最亲切的地方，可是却永远回不去了。李楝不知其实，只当苏梅有感于父女之情，情动之下把失而复得的女儿拥入怀中。黑暗中，苏梅有些呼吸困难，她只觉满世界都凑在她的耳膜旁叫嚣着：离开吧！离开吧！
春节已过，接下来的便是元宵了，全府上上下下一片忙乱，热闹中唯有苏梅察觉了诗红眉宇间的忧郁，是的，姜遏要离开扬州了。苏梅不是不愿成就一番佳话，只是两人各为其主，更何况姜大哥的心思……于是，赶在元宵之前，她提笔回了封信给胤祥。
吹干墨迹，苏梅把诗红叫进屋来，把信递给她。诗红接过信细读，看到后面不由湿了眼眶，却强控制着情绪把信还给苏梅：“小姐还是另写一封吧。”
苏梅不接，只笑着问她：“诗红，这信里有说义父的事没有？”
诗红摇头：“没有。”
“我是让十三爷插手了还是泄露给他什么私密？”
“也没有。”
“那么你为何阻拦此信？”
诗红低下头轻声说：“小姐的心意奴婢谢过了，奴婢自问高攀不上姜军门，小姐还是不要做无用之事了。”
苏梅盯着她，“噗嗤”一声笑起来：“我只说想把身边的丫头许给姜大哥，让十三爷把姜大哥在江南多留些时日，可没说是哪一个哦？你这是不是不打自招了。”
诗红脸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奴婢没这个福气，奴婢的一家老小都在九爷的庄子上，奴婢若有丁点不轨之心，苦的是他们。”
苏梅的表情凝住了。诗红把信放在桌上，沉默地转过身，快到门口时苏梅冲着她的背影高声说：“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等我的事了结了，你……”
诗红的手仍扶着门，她闻言转过身对苏梅勉强一笑：“奴婢谢小姐关心，此事小姐也知不会有结果的，就这样算了吧。”
本想放弃的苏梅被诗红这话一激，抓起桌上的信快步走到诗红身边，不管不顾地硬塞到她手里：“我至少要知道姜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你家老小都在九爷的庄子里，难不成你想给九爷作妾？”
诗红拿着信哭笑不得：“小姐，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不管不管，反正这信你一定要给我送出去，我没违反和八爷的约定是吧，所以这事我说了算。”
“既然如此，那奴婢就送去了。”
苏梅挥了挥手，狡黠地眨了眨眼，“说起来元宵要到了，你正巧可借送信的机会约姜大哥也出来逛逛，反正那天我们总是要出去的。”
诗红也不睬她，一扭身匆匆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三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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