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18、第十八章 媚娘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主子猜的没错，那苏梅的娘的确大有来头。”
　　八爷的手停了停，他把毛笔搁下，转头与回话的人对视：“仔细说来。”
　　一问一答间，半个时辰已过，八爷满意地点点头：“这次的事你办的不错，回头去管家那里领赏。”
　　那人却没有动，有些不安地对八爷说：“主子，这事查得太容易，奴才担心会不会是十三爷他们背后搞了鬼。”
　　“这个不用担心，老十三碰到她纯属巧合，她父母的死又与老十三的间接的关系，老十三自然不疑有假，也不会详加调查。”他抚着窗框，仰头望着窗外的月色，不无得意地笑了笑，“不过他们的不小心，倒是白白便宜了我们。”
　　晚膳用过不久，八福晋才吩咐掌灯，八爷就进了屋子。八福晋有些疑惑，哪一天他不是忙到夜深，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八爷打发了下人下去，拉着八福晋的手讨好地笑：“前几日忙，都没怎么好好陪福晋。”他又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说：“气色不错，我的福晋倒是越看越美了。”
　　八福晋轻轻地打开他的手，脸上带着微笑，声音却如往常一般平静：“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八爷有些尴尬，讪笑地站着，不知如何开口。
　　“你呀，真该和我表哥学学怎么哄人。”八福晋见他如此，忍俊不禁。
　　“你表哥家有那么多女人，他自然得哄，我家只有贤妻一人，何需学哄人的招数。”他微笑着，真真一个浊世佳公子。八福晋嘴角牵起浅浅的笑，伸手拉过他：“好了，你说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我想借苏梅一用。”见八福晋瞪他，他忙伸手捂她的嘴说，“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等他把苏梅的身世以及他的计划说完，八福晋的脸才恢复了常态。
　　“你要借便借去用呗，我又不是小气的人。”她撇撇嘴，瞟了八爷一眼。后者苦笑，心想，你若大方，我何需如此费心解释，面上却也只能陪着笑脸答：“是是是，贤妻哪里是小气的人，是为夫多心了。”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苏梅便被八福晋支使陪八爷出门一趟，并且让红缨为她打扮一下，说既要随侍八爷，就不能丢了八爷府的脸。苏梅不疑有它，答应了便回房，被吩咐来给她打扮的红缨却是熟知八福晋品性的人，不由得暗暗奇怪。
　　“福晋今儿怎么转了性子，以前若是有女人离爷站得近了些，福晋也是要大发脾气的。”红缨一边给苏梅梳头，一边说。
　　一番话说得苏梅心里有也些七上八下的，是啊，怎么偏偏叫了自己去？还让自己打扮一下，倒像是要她是见什么人？难道是十三爷提早回来了？不可能啊，就算是他提早回来了，八福晋也不会让八爷带她去见十三爷的。她正胡思乱想着，红缨的手却停住了，她兴奋地说：“我知道了，福晋一定是和九爷说好了要把你许给他，所以才放心地让你跟着八爷出门，嗯，一定是这样子。”
　　“别胡说……啊！疼！”苏梅急得要起身，头发却被红缨拉着，疼得她捂着头又坐下了。
　　“红缨、苏梅！你们倒是快一些，八爷就要去福晋那里了。”
　　两人一惊，手忙脚乱地梳好了头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全身的装束。红缨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出去嫁人了。”苏梅气得在胳膊上掐了她一下，“还乱说，回来再和你算帐。”
　　自进了京城，进了十三爷府，苏梅上街的次数就不多，在仅有的几次里，还不巧碰上了九爷和十爷。她跟在八爷后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七拐八拐地穿了几个弄堂，八爷停在了一个小小的茶坊前。苏梅有些奇怪，像他那样身份的人，为何会来这种地方？她不敢问，小心地跟着进去了。
　　“客官，里边请。”掌柜的是个大娘，她虽不认识八爷，看他的穿着打扮便知是位贵人，忙出柜亲自招呼。
　　八爷却没有动，只微笑地问：“掌柜的，听说你这里有今年上好的雨前龙井，是不是？”
　　大娘疑惑地摇摇头，随即堆上满脸笑容：“客官，您看咱这小店，哪能有那么好的茶叶。倒是有些独特的茶叶，是我那老头子家乡的特产，您要不要品一些，就当换换口味？”
　　八爷却转头对苏梅说：“我记得是这个地方啊。你说呢？”
　　“啊？”苏梅一惊，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又慌乱地低下头去，“奴婢不知。”
　　大娘顺着他的目光向苏梅望去，她情不自禁地轻呼：“媚娘！”
　　八爷暗中松了口气，如果她能认得出来，那他……想必也认得出。
　　“在下的婢女不叫媚娘，掌柜的怕是认错人了吧。”
　　大娘的脸色黯淡了下来，她喃喃自语：“一别十余年，我始终只记得她十几年前的样子，她现在若站在我面前，我怕也认不出来了。”
　　八爷领着苏梅出了巷子又进了一家酒楼。这儿可不比那小茶坊，八爷一进大门，马上有人迎了出来，熟络地招呼：“八爷您请，好些日子不见您了。”
　　八爷微笑地寒暄几句便上了楼，一行人上了二楼，小二正前头领路，八爷突然停了下来——“李大人，真巧！”——原来他“碰巧”遇上了即将离京赴任扬州知府的李楝。李楝是现任苏州织照李煦的一门远亲，李煦素来与八爷走的近，李楝却不与任一皇子交好，只偶尔与一些清流来往，性子寡淡的很。他外放的官职不高，只是九爷钱庄的大本营恰巧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这钱庄虽属九爷名下，明面上却不能打着九爷的旗号，将来万一和李楝起了冲突也不好收拾。所以八爷想尽快把李楝收为已为，他正苦恼着不知从何下手，瞌睡有人送枕头，老四老十三他们就送来了一个绝妙的枕头。
　　李楝长须及胸，虽然才到中年，鬓角已略染上了些白霜。见是八爷，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常态，起身拱手相迎。
　　“原来是八爷。一时间没有认出八爷，请恕李某失礼。”
　　八爷忙扶起李楝：“李大人不用多礼，平日里不常走动，别说李大人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我，我也是看到了令郎才发现是李大人呢。”
　　李楝感到有些意外，侧目小儿子李芷奇，这李芷奇年仅十六岁。看到父亲的目光，他有些畏惧地向后缩了缩。八爷又笑着解释说：“上次我与胤禟胤（示我）在此闲坐，偶遇令郎与一群才子赋诗。令郎小小年纪却才思敏捷，我多看了两眼，便暗暗记住了。”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李芷奇的肩，言谈晏晏。李芷奇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见这朝野赞颂的“八贤王”竟如此看重自己，一时喜形于色，忙俯身辞谢：“芷奇不过胡诌几句，谢八爷抬爱。”
　　李楝不悦地扫了他一眼，他讷讷地住了口。
　　八爷趁热打铁，邀约李楝同席。李楝虽心有狐疑，此刻却推辞不过，只得入座。随行的两个下人在楼下守着，苏梅则默默地站在八爷右后侧。
　　“梅儿，让掌柜的把我寄放在这里的竹叶青送上来。”
　　“哎。”苏梅答应了一声便往楼梯口走去，李楝抬眼看了她一下，这背影和记忆里的依稀相似，一时间如坠梦境，竟挪不开眼。
　　“我这竹叶青出自九弟的庄子，九弟令人依古法酿制。我寄放了一瓶在这里，平日里想起来了便上来喝几盅。李大人今天遇上了我算是有口福了。”
　　李楝回过神来，拈了拈长须强笑：“李某今日才知，原来八爷也好酒。”
　　八爷摆了摆手，“小酎怡情，何况孟德有诗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他余光瞄见苏梅正走过来，便叫苏梅：“梅儿，你也咏一首有关酒的诗来听听。”
　　苏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李楝望着她婷婷袅袅地走到八爷身后，柔和的嗓音如黄鹂鸣唱，婉转绕梁，他忽觉眼眶有些湿润，颤声道：“梅儿，是你吗？”
　　苏梅吓的往后退了半步，李芷奇疑惑地说：“爹，您怎么了？”
　　李楝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抿了一口茶，稳住了心神：“恕李某失态，实在是这位姑娘与李某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
　　八爷仿佛十分感兴趣地问：“哦？那位故人如今……”
　　“她已去世多年。”李楝喝了口小二倒上来的竹叶青，像是想借酒一吐胸中郁气，“她胎中小儿若活着，如今也有十三岁了……”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盯着苏梅。
　　八爷微笑，抬起手指轻轻地扣了扣桌面。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BUG，在这章写李媚娘生死未卜，下一章又说给她立了碑，这里统一为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