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青未了(清)》歪歪踢

15、第十五章 妒妇

　　四福晋似乎很满意苏梅的推拿工夫，没过几天又把她叫去了。莺歌在一边替毓瑾打抱不平，说明明把人给二格格了，这会子又时不时地来借人。毓瑾倒是不以为然，淡淡地说福晋一直为了弘晖的病发愁，有苏梅帮忙解解乏就算是替她尽孝了，只希望弘晖的身体早些好起来。苏梅听她话说的真诚，更对这位看似冷淡的二格格多了几分喜欢。毓瑾的亲生母亲李氏她只见过一次，记得是个小家碧玉式的美人，颇有江南女子的品格。二格格除了相貌上和她相似之外，性格倒更像四爷多一些，也怪不得四爷疼爱她。莺歌听毓瑾说完，面上不敢说“不”，嘴却嘟着，手下一用力，差点把绣线拉断。苏梅忍住笑，继续给毓瑾诵读手里的书。
　　“苏梅在吗？”
　　听见是杞朱的声音，莺歌气乎乎地站了起来。苏梅忙放下书，给二格格福了福，然后应声答：“在这里。”她轻轻地拧了莺歌一下，说：“等有空我就教杞朱姐姐，教会了她四福晋就不用叫我去了。”莺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冲苏梅扬了扬帕子，笑道：“小梅儿早些回来。”毓瑾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弯，又用袖子掩去了这难得一见的笑容。
　　杞朱见苏梅出院门来，伸手来挽她的，一脸喜气。苏梅还没开口问，她就先说了：“今天福晋心情不错，大阿哥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你今天就等着福晋打赏吧。”苏梅听她没头没脑的两句话，想了想，明白过来了。她拍了拍杞朱的手，说：“杞朱姐姐，赶明儿有空我教你吧，这样也省得咱俩跑来跑去。”杞朱轻“哼”了一声：“你舍得功夫外传？”
　　“这又不是什么独门功夫，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苏梅失笑。
　　杞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好，得空你教我。”
　　两人说着已到了主屋。刚进屋回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福晋原本笑着的脸沉了下来，杞朱会意，大声喝道：“哪个奴才这么不懂规矩，在外头乱跑？！”
　　“福晋！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跪在门口，满脸慌乱，口齿也有些不清了，“大阿哥、二阿哥突然出府，奴才没跟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什么？！”四福晋杯子没拿牢，直直掉在地上，摔碎了。苏梅在心里哀叹，那可值不少钱呢。又忙拉回了心神，静观事态发展。
　　杞朱也有些慌了神，她忙上前搀着四福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福晋不用担心，阿哥们找着了！”急急奔进来的是大阿哥的奶妈，她“扑嗵”一声跪下来，又重复了一遍：“阿哥们找着了！”
　　“在哪里？”四福晋扶着杞朱的手站了起来，眼睛直盯着跪着的婆子。
　　“回福晋，阿哥们就在八爷府里，方才八福晋派人来通知了。”
　　八爷府里？四福晋微微蹙眉，虽然这四爷与八爷是隔壁邻居，但平日里甚少来往，两个孩子怎么会跑到那里？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兄弟间本就该相互多走动，何况是邻居？做场戏给老爷子看也不错。正想着，刚才来报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问：“福晋，要不要奴才去把大阿哥、二阿哥接回来？”
　　四福晋瞥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一步：“杞朱，苏梅，和我去一趟八贝勒府。”
　　苏梅“啊”地微张了张嘴，被杞朱轻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心里有一丝兴奋，终于能见到被称为“妒妇”的八福晋了。这位福晋可不了得，别说侍妾了，连侧福晋也不许八爷纳。苏梅很好奇，到底是因为她的外祖父安亲王，还是因为八爷独爱一人，一生只愿与之相守？连那“凤求凰”的司马相如，到后来也险些抛弃了发妻卓文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爱情也许只存在于像自己父母那样的平民百姓中吧。还记得有一次爹冒雨上山采药，娘在家里担心的不得了，幸好爹安全回来，娘一边掉眼泪一边把煮好的姜汤端给爹喝。而爹冒雨采药，其实也是因为娘一直吃的药不够了。想起往事，她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哀伤，脚下也慢了起来。
　　“苏梅！到八爷府了，你发什么呆呢。”杞朱碰了碰她，小声地说。
　　苏梅这才回过神来，小心地踏着步子跟着四福晋。
　　“四福晋慢走，我们福晋在‘玉景轩’陪两位小阿哥玩呢，九爷十爷也在。”领路的太监扯着公鸭嗓恭敬地说。
　　远远地就叫见了女人和小孩的欢笑声，四福晋似乎此时才放下心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走进玉景轩。
　　“两个孩子太调皮，劳烦八福晋照顾了。”
　　苏梅跟着踏进屋子，顿时眼前一亮：宝蓝色的袄子衬得整个屋子都亮起来了，领口镶了一围灰色的兔毛，一颗圆润的珍珠垂在耳际，在毛围领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柔和的光。她的眉梢上挑，笑的时候更显得张扬得意，她鲜艳的唇动了动，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便倾泄而出——实在是位夺目的美人！苏梅有一瞬间的失神，她转开眼看自己的主母。与八福晋相比，四福晋就朴素多了。她嘴角一直挂着微笑，发间翠绿的簪子在一片素色中特别显眼，动静间她的大气典雅竟未被八福晋的光彩遮盖住。
　　“见过四嫂。”两位皇阿哥起身行礼。苏梅顿时面如死灰，她没有忘记几个月前在街上碰到的这两位爷，虽然他们可能已经忘记自己了。她吞了一口唾液，小心地低下头跟着四福晋往主座走去。
　　“弘晖，弘昀，过来。”四福晋坐定后，招呼两个孩子过去。弘晖听话地走过去，依偎在母亲身边，而弘昀却紧张地看着四福晋，往后退了一步。四福晋皱起眉，“弘昀，快过来。”弘昀的脸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了。
　　“苏梅，把弘昀带过来。”苏梅应了一声，往前走去。不好！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坐着的九爷胤禟。后者愣怔了一下，看着苏梅，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没有说什么，旁边的直肠子十爷却脱口而出：“她不是老十三最宠的丫头吗？怎么又到了四哥府里？”
　　苏梅不敢回话，默默地伸手去拉弘昀。弘昀看到苏梅的脸，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了一点，可是他却把手藏在身后，不肯伸出来。苏梅蹲下来，一边轻轻地去掰他的手，一边凑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胤禟盯着她的动作，顺口接了十爷的话说：“谁不知道四哥和十三弟最是兄弟情深，送个丫环算什么。”见十爷瞪着他，胤禟拿了颗蜜饯在嘴里嚼了嚼。苏梅像是说服了弘昀，小男孩别别扭扭地一步步往前挪。他眯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可惜我晚了一步，几个月前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就该向十三弟讨了她去，就是不知道十三弟会不会顾及咱们的兄弟情。您说呢，四嫂？”
　　苏梅闻言脚下一滞，感觉屋里的目光都向她射去。四福晋虽满腔狐疑，却仍不动声色地向九爷胤禟笑了笑，说：“九爷你不是也说‘可惜晚了一步’。”
　　旁边的八福晋的目光在胤禟和苏梅身上扫来扫去，好奇之心顿起：“表哥，你是怎么遇见她的，说来听听？”
　　胤禟不慌不忙地说：“不过是件寻常小事，我手下的奴仆走路不小心，差点撞着了苏梅姑娘。”
　　苏梅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近乎抽搐。他还真能瞎编。
　　“后来呢？是不是表哥你英雄救美？”八福晋抚掌笑，“可惜了，原本是段佳话。”
　　四福晋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苏梅的眼光中多了几分严厉。见苏梅已把弘昀带过来，她起身准备告辞，八福晋却说：“福晋难得来一次，这么急着要走？两个孩子只是想来我院子里看花，四福晋回去了可别责罚他们。我这里没有小孩子，让他们没事常来陪陪我，可好？”
　　“八福晋客气了。”四福晋坐下来，伸手拉过弘晖，抚着他的头说：“咱们是亲戚，又是邻居，孩子们常走动自然是好。可弘晖这孩子身体不好，病了好几个月了，这才好一些。弘昀又调皮，就怕惹八福晋生气。”
　　弘昀在苏梅手里扭了扭身子，嘟囔了几句什么。弘晖却离开四福晋的怀抱，正色说：“额娘错怪弟弟了，弟弟说我一直躺在床上，还要吃很苦很苦的药，一定很不高兴。他说看到八叔院子有很漂亮的花，想带我来看，好让我高兴一点。”
　　在座的众人都愣住了，苏梅安慰地按了按弘昀的手。胤禟感叹：“四哥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懂事。”四福晋心里有些的意，她让苏梅把弘昀带到她身边，微笑地抱了抱他。感觉到四福晋赞许的目光，弘昀终于破泣而笑。
　　一个丫环突然走进来，对八福晋拜了个万福说：“福晋，八爷过来了。”
　　门口有些喧闹，那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了。有什么人匆匆走近，说了声：“八爷，请恕小人无礼，小人刚收到家父的急信，事情有变，能否借一步说话？”
　　苏梅突然感觉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那个声音反复回响。她偷偷地捏住了拳头，想控制住自己微颤的身体。不会错的，那个声音不会有错，是那个人，那个杀死了芍药姐姐又逼死了自己爹娘的人。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些称谓上的错误。删除了一段无关的内心活动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