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她突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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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棠就选了最小巧，最不起眼的素雪斋搬了进去。
素雪斋院子不大，墙角肿了几株梅花，现在已入春，只残枝依在墙边，三间正房，东里间做了书房，摆着大理石书案，西里间是卧室，从前她卧室的家具成套的又搬了过来，这都是沈棠自己的主意，“家具都是簇新的，又何必再开库房拿别的。”
“倒是个节省的孩子，”沈怀民笑道：“咱们家也不差这家具钱，难得是你有这份心。”
沈怀民满意，秦氏当然不好再说什么，“老爷说的是，几个小的怕是不记得，当年咱们在西北，连饭都吃不饱，一家人就挤在一个二进的小院子里，别说成套的红木家具了，不过几个樟木箱子装装东西。”
下面坐着的几个女儿，沈榕、沈柔对那两年的苦日子都没什么印象，一脸听故事似的好奇。
沈桐在祖母身边长大，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妹妹们多，“我还记得那两年闹旱灾，母亲卖了好些首饰，给我们买了粮食。”她赶紧抓住这个奉承继母的机会。
沈榕静静听着，沈怀民当年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她前世的记忆里几个数得上名字的世家里，好像没有沈、秦两家，也就不知道他们是因何发迹的，一开国就能做到二品地方大员的位置上。
秦氏说起当年一家人艰难度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时候榕儿、柔儿都小，棠儿才过周岁，老太爷病重，一个人都饿不得，我没办法，偷偷当了首饰，买了十几斤大米回来，你们父亲知道了，把我一顿好说。”说着，看了眼丈夫，眼中没有嗔怪，只有同甘共苦的脉脉深情。
沈怀民也有些感慨，“当年都是我无能，不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虽然她也有了姨娘，但心里还是很敬重自己的发妻，秦氏提醒他的话，他不是听不出来，只得给她更好的日子，让她安心。
他又看向几个女儿，“现在算是好了，但我们也不能忘记当年，万万不能学前朝那种奢靡风气。”
四个女儿就恭声应是，但恐怕不是每个人都放在心上。
第二日，众女儿就要上学了，沈怀民又嘱咐了几句，便打发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秦氏则单独把沈桐留了下来，“明日你就不用去上学了，巡抚夫人过寿，跟我去喝寿酒。”
沈桐想了想，明白过来，秦氏这是要带她去相看人家呢，江苏巡抚王大人是当今皇帝的旧部，一开国就在江南任职，在当地的威望比沈怀民还要高几分。
沈桐现在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亲事，忙答应下来，脑中已经盘算起明天该怎么收拾打扮了。
沈柔跟着陈姨娘早有说有笑的走远了，沈棠看看故意慢下脚步的沈榕，就走上前笑道：“等素雪斋收拾干净了，就请姐姐去坐坐。”
“好，我以后闲了就过去找你说话，”沈榕笑意柔和，轻声细语，“你自个儿住就是大人了，要照顾好自己。”
沈棠心下感动，她现在无依无靠自身难保，没有任何可图之处，难得沈棠还能这样关心她。哪怕只是一句暖心的话也足够了，更何况她还雪中送炭给自己送了银子来。
“棠儿明白，难为二姐这样关照我。”她望着沈榕的目光里写满了感激。
“我是姐姐，关照妹妹是应该的，”沈榕像个大人一样摸了摸沈棠的头发，眼中的同情一闪而过。
沈棠没有放过对方眼中任何神色，有些疑惑，要说只是单纯的同情庶女，她对沈柔就冷漠多了，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岔路，就告辞分开。
沈榕的丫头对姑娘的态度早就有些好奇，就问道：“姑娘怎么突然和四姑娘要好起来？”
沈榕慢条斯理看了她一眼：“你这么说，我以前跟她不好一样，”她轻叹口气，“都是这府里的可怜人，我比她好些，能帮她一点是一点吧。”
“姑娘真是好心肠，大姑娘正眼都不看四姑娘一眼。”那丫头趁机奉承。
“她，”沈榕眼中闪过不屑，“她能把自己的事情操心好就不错了，母亲明儿要带她去相看人家，这门亲事是父亲替她选的，若是她还不能把握机会，母亲可没耐心再为这件事费神，想攀附我们家的人多了，随便找一家把她嫁了便是。”
沈棠可顾不上替沈桐操心，她一路都在想沈榕看向自己那同情的眼神，从前她看宫中那些失宠的后妃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满腹心事的进了素雪斋，晨星一路跟着她，也不敢多说话，从前姑娘虽然冷，到底是个孩子，心思她也能猜到几分，现在姑娘唇边的微笑多了，眼神却更冷了，或者说是离她太远，她有些看不懂了。
堂屋里亮着灯，林妈妈正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擦拭桌案，沈棠看到临窗桌上放着一盒没见过的茶叶，旁边一杯沏好的茶，用得却不是她常用的定窑小盖盅，她既问旁边的小丫头，“这是谁来过？”
“刚才库房送来的新茶，这是林妈妈刚叫我们喝的。”那小丫头道。
沈棠眼中划过一丝冷意，点了点头，进屋换衣服去了。
晨星跟进来，忍不住抱怨：“林妈妈也真是……”
沈棠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多话，晨星有些不甘，但看沈棠面色冷肃，只得闭口。
林妈妈看着几人收拾妥当，就进来笑着跟沈棠道：“都收拾好了，姑娘看看，还满意吗？”
沈棠出去看了看，各处都摆放擦拭的很是干净，她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辛苦妈妈了。”她就又到匣子里拿了一枚银锭，“妈妈拿去。”
林妈妈推辞，“这都是老奴分内的，姑娘还客气什么。”
沈棠笑着塞到林妈妈手里：“妈妈拿着吧，买几两新茶喝也是好的。”
林妈妈也没多想，就收了下来，退出东里间，无意间看到小桌上那盏自己喝剩下的茶，顿时恍然，她突然觉得手里那一枚银锭有些烫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四姑娘除了冷嘲热讽几句，也不敢拿她怎样的，毕竟四姑娘现在无依无靠，就指望着老爷那点关心在家里过活，自己是老爷派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只要四姑娘还有一些城府，就得忍着。
林妈妈晚上是回家住的，沈棠等她走后，便让晨星儿给自己沏一盏新送来的茶，晨星打开那一盒茶叶，却有些愣，除了上面一层是上好的茶叶，下面都是些碎末，连下人喝得茶都不如。
她直接就拿着那盒茶叶给沈棠看，“这也太欺负人了！”
沈棠扫了一眼，这样的境遇早在她意料之中，但生气也没用，人情冷暖向来如此。
次日一早，几姐妹在万安居吃过早饭，就一同到了折桂楼。
新来的先生四十出头年纪，面上一团和气，一一问了众人的进度，听说沈榕已经开始读四书，就很是赞赏，对她也更加看重。
先生为了照顾沈柔和沈棠就从《内训》讲起，念一段讲一段，听得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沈榕低头翻看《孟子》，沈柔为了争一口气，强打精神听着，沈棠一边抄写《内训》一边出神，前世有幸遇到两情相悦之人，却不得善终，今生这样的身份，灾遇有情郎很不容易，她也只求能有个老实相公，她一生相夫教子，也就足够了。
一个时辰过得说快也很快，沈棠抄了两页纸时间就到了，先生走下来看了眼她的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能看出她是故意藏拙的，但字里行间那份秀雅还是抹不去的。
他看了眼沈棠，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众人回去好好练字，把内训背熟。
几个小姑娘应了，就收拾东西，出了学堂，各自回屋。
因秦氏出去参加寿宴，几个姑娘便在屋里自己吃饭，厨房看在林妈妈的面子上，也不好太委屈沈棠，几碟小菜倒也精细可口，沈棠吃在口中，心里滋味却不大好受，奴才的面子比她这个做主子的还大了，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