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步沉鱼

5、第 5 章

　　秦氏从巡抚府上回来，面色就不太好看，一面换衣服一面和郑妈妈抱怨：“没说两句话就露怯了，到底是乡下长大的，上不得台面。”

　　郑妈妈今儿留在家里，并不知道寿宴上的事儿，不由好奇：“又不是去做宗妇，要求也不必太高吧？”

　　“王太太已经很宽容了，要不是看在老爷的面上，当场就要给桐儿没脸。”秦氏换了衣服，坐到太师椅上捧着茶，将来龙去脉讲给郑妈妈。

　　郑妈妈也算见过些世面的，听得也不由咂舌，“大姑娘这话说的真是……”

　　“唉，后悔带她出去，我就不该管这事儿。”秦氏气得拍着太师椅的扶手，“我们沈家的脸都她丢光了，以后榕儿的名声恐怕也要受影响。”

　　“那倒不至于，谁都知道大姑娘不是太太养大的，二姑娘可是太太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一言一行天壤之别，明眼人都看得见。”郑妈妈安慰。

　　秦氏喝了半杯茶压了压火气：“不用我说，老爷迟早能知道消息，就怕松哥儿知道了……”松哥儿并不在场，十有八九会把责任推到秦氏身上来，或者以为是秦氏故意跟她们兄妹过不去，母子之间多多少少就生了嫌隙。

　　别看秦氏不喜沈桐，却很看重松哥儿这个儿子，母慈子孝这么多年，从未闹过矛盾、

　　“松少爷是明白人，肯定明白太太一片苦心。只是大姑娘这亲事可如何是好？”郑妈妈问道。

　　“那我就管不着了。”秦氏冷笑，“我对她算是仁至义尽了。”

　　沈桐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第二日就称病在屋里，学也不去上，饭也不去秦氏屋里吃了。

　　沈柔忍不住好奇，就跟沈榕打听：“大姐怎么了？昨儿不还盛装打扮，出去相看婆家，今儿怎么就病了？”

　　“想是昨儿在外面受了风，”沈榕一副懵懂不知。

　　几个姑娘里，就数清平院与万安居走得最近，肯定已经知道了消息，沈柔心中不屑，仗着自己是嫡女就把别人当傻子一样哄着，她就笑着拉住了沈榕了袖子：“呀，病得这么突然，我们一道去看看大姐吧。”

　　又转头看向沈棠：“四妹妹也去吧，我们陪她说说话也好呀。”

　　沈棠看向沈榕：“本是该去看望大姐的，但听说大夫才去瞧过，我们又一窝蜂的过去，恐怕扰她休息。”不管沈桐昨天出了什么差错，现在肯定不想见人，现在他们三个过去，不是明白着看她笑话么。

　　沈榕微微一笑，“四妹妹说的很是，要不三妹妹先过去，明儿我再过去，错开来，每天都有人陪着大姐姐说话不是很好？”

　　沈柔气得银牙暗咬，“我还有功课没做，等大姐姐休息一日，我们再去吧。”说着，赶紧走得远了。

　　沈榕和沈棠对视一笑，眼中有些狡黠，沈棠也有些好笑，“二姐你又逗她。”

　　沈榕笑，“我这是提醒她，不要让让她去触大姐姐的霉头。”

　　沈棠点点头笑道：“也是，知道二姐姐是好心。”

　　沈榕不由深深地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四妹妹，“你就不好奇？”

　　“大姐姐的事儿，我好奇什么，过好自己也就是了。”沈棠坦然道，她不是不好奇，只是这件事与她无关，犯不着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把自己也搅入其中，到时候本来没什么恩怨的松哥儿，对她也要心有芥蒂了。

　　沈榕点了点沈棠的额头，“就知道你是个机灵鬼。到我那儿坐坐，我们下盘棋。”

　　沈棠看了看日头，离吃中饭还有段时间，便与沈榕一起进了清平院。

　　沈榕请她进了西里间坐，“我怕冷，屋里烧了炭盆，妹妹要是热，就开点窗子透风吧。”

　　沈棠忙摇头，“不用，我也是怕冷的人。”

　　说话间，小丫头已经端上两盏五彩莲纹小盖盅，沈棠掀开盖碗，知道是前儿新送来的茶叶，她轻啜一口，又打量四周陈设，目光不由落在书架上，“姐姐这儿好多书呀。”

　　“都是闲书，”沈榕低声笑道：“上回从大哥那儿顺来两本讲荣贵妃和平帝的，这两日看得我废寝忘食，《孟子》都顾不上背了。”

　　沈棠有些惊讶，“怎么还有写这个的话本小说，若让人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放心，我藏得好着呢，”沈榕笑：“要我说，我倒很羡慕荣贵妃和平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两人能相守二十年，就算死了恐怕也是幸福的。”

　　“可是人一生并不只有爱情，他们除了爱情失去了所有，应该是遗憾大于幸福。”她不由有些怅然，沈榕这是小女儿心思，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每个人天生都有自己的责任，她和他都逃避了，所以换来后悔莫及，死不瞑目。

　　“你这小蹄子，小小年纪怎么就爱呀情呀的，不知道害臊。”沈榕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沈棠不过十岁，她实在惊讶，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沈棠说出口也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过是听故事听来的，这不是在姐姐面前，才敢这么说么。到底怎么回事儿，谁清楚呢，是苦是甜，也只有荣贵妃和平帝知道了。”

　　说着，不由喝茶来掩饰尴尬，沈榕看了就笑道：“这是新送来的茶叶，我喝着就是比北方的好，只是我胃寒，不好多喝。”

　　“我也得了，留着招待客人，自己还是喝去年剩下的吧。”沈棠随口道。

　　沈榕心思细腻，不用沈榕多说，她已经明白过来，不免有些生气，“怎么妹妹不喝，先让林妈妈喝了，一个下人倒比主子还精贵了。”

　　“不妨事的，林妈妈这些日子帮了我不少忙，犒劳犒劳她也是其中应有之意。”沈棠放下茶盏，嘴边笑意越淡然，沈榕就越替她不平。

　　“犒劳是应该，却不该越过你去，”沈榕正色道：“还以为你能压得住下面人，没想到是个软和性子。”

　　沈棠就真的好脾气的笑起来，“罢了，姐姐别气，不过一杯茶，过去就算了。”

　　沈榕嗔怪的瞪了妹妹一眼，“你呀。”她帮沈棠，不过是出于同情，但林妈妈是沈怀民派给四房的，她多嘴不知道合不合适？

　　沈棠并不强求沈榕能帮自己，若不帮，林妈妈在沈榕这里先减了一分，若帮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以后姐妹间照应，自己总能找到机会还这个人情。

　　姐妹俩又下了一盘棋，到午饭时，才一同去了万安居。

　　沈怀民今日得闲，对沈桐的事只字不提，只问三个女儿的功课。

　　沈榕就道：“最近看《孟子》有几处不明白，正准备明儿去问先生呢。”

　　沈怀民好为人师，“不用麻烦先生，待会儿我去看看，顺便检查你的字练得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