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荣贵妃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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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爱热闹，早饭、晚饭都是跟几个女儿一起吃的，从前沈怀民在家，也常陪着妻女吃饭，一家子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沈棠把陈姨娘的灵柩送出了二门，略休息了半天，便梳洗过了，往秦氏所住的万安居去。
万安居到底是沈府正院，看上去比疏雨阁气派许多，三间正房十分阔朗，廊下挂着金丝鸟笼，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正站在下面低低说笑，见她来了，就都笑着打招呼，“四姑娘好。”
沈棠微微抿唇一笑，有丫鬟打起帘子，她便进了堂屋。
秦氏坐在东里间的榻上、罗姨娘站在一旁伺候，沈桐、沈柔坐在下面的绣墩上，与秦氏说着闲话。
见沈棠来了，秦氏就笑道；“棠丫头来了，快坐。”
沈棠规规矩矩跟秦氏行了礼，又看向两个姐姐，一个她见过，是三姐沈柔，另一个圆脸大眼的姑娘，看年纪想必是大姐沈桐，她微微勾起一抹客套的笑，“大姐好，三姐好。”
沈桐嗯了一声，沈柔就笑着拉她在身边坐下，关心地道：“才几天，比我上回看你又瘦了一圈。”
沈棠心下摇头，这是生怕不知道她去看过自己，卖个好也要卖得人尽皆知，“这两日没太休息好，”
“正好，我让厨房熬了鸡汤，你多喝两碗。”秦氏笑道：“补一补，别跟你二姐一样，病病歪歪的。”
“母亲又在背后说我什么？”随着这柔柔弱弱的声音，沈榕笑着走了进来。
“说你不让人省心，”秦氏就拍了拍身边，沈榕坐了过去，她目光落在沈棠身上，沈棠今天穿着月白色云纹对襟小袄，下面白色挑线裙子，发间只插了一支珍珠簪，整个人仿佛从月光里走出来的，清冷中更有几分高贵。
她不是第一次见沈棠了，却还是有些惊艳，“四妹妹这几日辛苦了。”
“还好，都是郑妈妈和林妈妈帮着张罗的，我不过照规矩做罢了。”跟沈榕说话，沈棠嘴边的微笑就真心了一些，但恰到好处，屋里其他人都未留意。
话音刚落，前院来人说沈怀民今晚有空，要进来吃饭。
秦氏很高兴：“难得都到了，”又让厨房去加几道沈怀民喜欢的菜。
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饭却很规矩，沈棠前世也是名门出身，又入宫伺候，规矩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正院的饭明显要比送去疏雨阁的美味许多，沈棠吃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喝了一小碗鸡汤。
“难得进来跟你们一道吃饭，”饭后，沈怀民跟妻女闲话，“这几日在外面天天吃鱼虾。”沈怀民也是北方人，对南方菜还不太习惯。
“这么多天，也该忙得差不多了吧？”秦氏问丈夫。
“差不多都妥当了，这边没打仗，损失也不大，就是福建、安徽那边来的流民还没安置好。”前朝末年，起义军几乎横扫了大半个云朝，也只有浙江、江苏、湖南几个比较富庶的省份免遭一劫，但大批流民涌入，江南人口一下又多了不少，自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安顿好的。
也就是沈怀民这样颇得皇上器重的大臣，才会被委以重任，掌管一方军政。
“西北那边可还太平？”西北贺兰、楼兰等国虎视眈眈，时不时骚扰边境，前朝后期都以和亲安抚之，现在大齐建国不久，两国也趁火打劫，去年一年就洗劫了好几处边境小镇。
“皇上派了定北侯镇守西北，胡人一时半会还不敢轻举妄动。”沈怀民道。
秦氏念了声佛，“那就好，大哥大嫂一家都在甘肃，我整天替他们提心吊胆的。”秦氏的大哥在西宁县做县令，离楼兰、贺兰都不远。
“你要是担心，让松哥儿写封信过去就是了。”沈怀民很能体会妻子的心情，前两年到处不太平，大家都是提心吊胆的。
“松哥儿读书辛苦，我又何必去烦他，自己写几句也就是了。”秦氏笑起来，沈松刚来姑苏就被送进了府学读书，逢年过节才有空回来。
沈怀民又看几个女儿，“你们清闲了几天，功课早忘到脑后了吧，我已给你们找了一位先生，前朝中过举人，学问很好，教你们几个丫头绰绰有余了。”
沈桐闻言就有些愁眉苦脸，她从小没怎么读过书，不过略认识几个字罢了。
沈柔很开心，“终于又能念书了，我这几天在家已经读完《内训》了。”
“哟，柔儿这么上进，”沈怀民很满意，又看向沈榕：“榕儿这几日病着，恐怕没精力念书吧。”
“确实没什么精力，不过背了两篇《孟子》。”沈榕不太好意思地笑说。
女孩子是该先读女四书，有余力再读四书的，沈柔和沈榕相差不到一岁，一个还在读《女训》，一个已经开始学《孟子》，谁更用功，不言而喻。
沈棠看了眼二姐，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秦氏一脸骄傲，罗姨娘不知道女儿错在哪里，却也感觉到女儿又被沈榕给摆了一道，有些责怪的看了眼沈柔。
沈怀民仿若什么都没听出来，“你们女儿家，女红针黹固然重要，书也是要读的，当年荣贵妃十岁就能作诗，十五岁就能写出文采斐然的《寿山赋》给太后庆祝寿辰，这才得了当时皇帝的看中，入宫为妃。”
沈怀民一番话，屋里人都变了脸色，平帝是前朝的亡国之君，荣贵妃就是让平帝疏于朝政的红颜祸水，世人皆说她魅惑君上，鲜少有人提起她的才名。
沈棠没想到重活一世，第一次听人说起前世的自己却是因为自己的才名，她前世生于书香名门，从小祖父就把她当男孩一样养，教她诗书，十岁时一首小诗传遍京城，十五岁时恰逢太后六十大寿，她作千字《寿山赋》，名动天下，也是那次寿宴平帝卫潜对她一见钟情，次日便下诏召她入宫，封荣妃
而今想起，那些诗作，那些文章，都些让她骄傲的才气，到最后都化成她和他沉溺于温柔乡的毒药，如果她分些作诗的经历去劝他勤政，大云朝也不至于覆灭的那样容易。
“荣贵妃虽有才，却无德，女儿以为，作诗之前该学会做人。”她把这话说出来，一是警告自己，二是提醒三个姐姐。
沈怀民不由对小女儿刮目相看，“棠儿说的也不错，好女孩儿自该德才兼备。”
“四妹妹见解独特，不知最近读了什么书？”沈柔笑问沈棠，沈桐也看过来，明显想看她笑话。
“我读书慢，才读到《女诫》，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沈棠认真道。
沈榕眼中笑意闪过，沈柔愣了片刻也反应过来，气得银牙暗咬，却不好做声，倒显得她心虚。
沈桐则没明白过来，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秦氏也没想太多，沈怀民则又打量了一眼沈棠，摸着胡须，呵呵笑了起来，她看了眼外面天色，“你们早些回去吧。”
众人便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回了屋子。
路上，沈柔拉着罗姨娘的手，有些闷闷不乐，“死丫头敢挤兑我，以为我听不出来。”
罗姨娘没读过什么《女诫》，但也感觉到了几姐妹之间的明枪暗箭，“从前有陈姨娘在，她就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现在陈姨娘死了，她还凭什么嚣张。”
“要不是看在父亲的面上，我都懒得理她，还真就把自己当个人了。”沈柔冷哼，都是庶女，但沈棠没了生母，自然低她一等。
“柔儿不气，”罗姨娘慈爱的摸摸女儿的头发，以示安抚，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她以后有的是苦头吃，用不着我们出手，那些下人们惯会见风使舵的。”
沈柔也展颜而笑，低低的笑声顺着夜风氤氲开来，沈桐愚笨，沈榕病弱，沈棠又没了父母，也就只有她，能拿得出手，不管是沈怀民还是沈松，以后都不会委屈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