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觅》迷恍

22、第二十二章：新皇继位 登基大典之

　　冥钰筑离世的第三日，一场连绵冷雨席卷了乐都城，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皇城的琉璃瓦，也敲打着满城压抑的人心。

　　汐王府内，满眼素白。灵堂就设在内院正厅，黑白挽联垂落，香烛火光摇曳，却照不亮厅内浓稠的悲凉。冥钰筑的棺椁静静停放在正中央，棺身素净，无过多雕琢，一如他生前温润低调、不事张扬的性子。

　　傅少熙一身素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往日里凛冽张扬的女王爷，如今形容枯槁，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唇瓣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具行尸走肉。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跪在灵前，双手撑在地面，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破碎。

　　三日间，她未曾合眼，未曾进食，只偶尔饮下几口冷水，始终守在棺椁旁，寸步不离。下人们看着心疼，轮番上前劝慰，却没有一人敢靠近身前，只能远远跪着，垂首落泪。

　　那个总是眉眼温和，会在她们犯错时轻声解围，会在王爷晚归时备好温茶热饭，把整个汐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汐王夫，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

　　傅少熙望着眼前冰冷的棺木，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隙里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疼痛。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冥钰筑最后的模样，是他惨白的面容，是他唇边的血迹，是他听到心意时释然又遗憾的笑意，还有他最后那句，能嫁给你，我不后悔。

　　每想一次，心口就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明明早已动心，却始终把那份心意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她坐拥滔天权势，手握三军兵权，能护得住万里江山，能稳得住朝堂风云，却偏偏没能护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没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告诉他一句，她爱他。

　　她曾以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以为等朝局安稳，等一切风波过去，她可以卸下一身锋芒，陪着他看遍人间烟火，陪着他细数晨昏岁月。她可以弥补所有亏欠，把所有温柔都给他，让他做这世间最幸福的王夫。

　　可她忘了，世事无常，命运从不会给人预留后悔的余地。

　　她终究是，永远失去了他。

　　“钰筑，你醒醒，别睡了好不好……”
　　“你看，外面下雨了，你以前总说，雨天最是适合煮茶闲谈，我给你煮茶，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迟钝，不该一直瞒着心意，你回来，你回来我什么都依你……”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往日里杀伐果断、从不轻易落泪的汐王，此刻哭得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无尽的悔恨与思念。

　　灵堂外，傅少珺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站在雨幕中，看着厅内悲痛欲绝的妹妹，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锦芙蓉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太女府的寝榻之上，生死未卜；这边傅少熙又遭遇这般生死别离，短短数日，接连的打击，让这位素来沉稳的太女，也倍感心力交瘁。

　　她身旁的侍女轻声劝道：“太女，汐王殿下已经三日不曾进食了，再这般下去，身子会垮的，您进去劝劝吧。”

　　傅少珺轻轻摇头，收回目光，眼底满是唏嘘。

　　有些痛，旁人无法感同身受，有些伤，只能靠自己慢慢熬。她即便进去，再多的劝慰，也无法抚平傅少熙心底的生死别离之痛。

　　冥钰筑的离去，于傅少熙而言，是抽心夺魂之痛，是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执念。

　　这场始于帝旨的联姻，从最初的体面周全，到后来的朝夕相伴、情愫暗生，本该是一段圆满佳话，却终究因国师一人的野心，落得如此悲凉结局。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傅少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传我命令，国师一案，依汐王所求，废去其修为，剔除幽族族籍，终身囚禁于幽族禁地，永世不得踏出禁地一步；其直系亲族，免去死罪，贬为庶民，流放边境，永世不得回京。”

　　“遵命。”身旁侍女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前去传讯。

　　傅少珺再次看向汐王府灵堂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冥钰筑用性命换来的结局，也是她能为他，为傅少熙做的最后一件事。

　　处理完国师一事，朝堂之上的局势，变得愈发紧迫。

　　奉乐帝的病情在连日的忧心与打击下，彻底恶化，早已卧床不起，昏迷多日，只剩最后一丝气息吊着，随时都有可能龙驭宾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此前暗藏野心的皇子公主，见陛下时日无多，也不再掩饰，暗中勾结朝臣，拉拢兵权，试图在最后时刻，搏一把至尊之位。

　　太女府内，太医们日夜轮番值守，却始终对锦芙蓉的伤势束手无策。

　　她灵脉尽碎，本是花灵之体，全靠金言花与三叶淬晶果的残存灵力护住最后一丝灵息，勉强吊住性命，可体内灵力溃散，生机日渐微弱，太医们换了无数药方，都无法让她苏醒，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日比一日虚弱。

　　傅少珺守在锦芙蓉榻前，日夜不离。

　　她褪去太女的华贵服饰，一身素衣，亲手为锦芙蓉擦拭身体、更换衣物、熬制汤药，把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哪怕知道此举收效甚微，哪怕自身修为受损，也从未有过一丝停歇。

　　“芙蓉，你快醒过来，”傅少珺握着锦芙蓉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温柔又带着无尽的祈求，“朝局还未稳定，永乐还需要我们，你说过要陪我一起守着这江山，要和我回天芙山看漫山芙蓉花，你不能食言。”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醒来，等一切安稳，我们便成婚，你醒醒，好不好？”

　　她一遍遍诉说着，语气卑微又虔诚，往日里冷肃威严、不怒自威的太女，在心爱的人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剩满心的脆弱与深情。

　　她自幼生长在皇室，见惯了权谋争斗、尔虞我诈，从小便被教导要隐忍、要强大、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能有半分儿女情长。她一路披荆斩棘，步步为营，坐上太女之位，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凡事自己扛。

　　直到锦芙蓉的出现，这个自带山间清气、纯净无瑕的花灵，像一道光，闯入了她灰暗冰冷的世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与陪伴。

　　在她被追杀重伤时，是她不顾一切救下她；在她周旋于朝堂纷争时，是她默默守在身后，替她挡去所有暗箭；在她疲惫不堪时，是她温言劝慰，给她心安。

　　锦芙蓉是她的软肋，更是她的铠甲。

　　是她在这冰冷的皇室之中，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亮。

　　她不敢想象，若是锦芙蓉也离她而去，她独自一人，守着这万里江山，还有什么意义。

　　榻上的锦芙蓉，眉头微微蹙起，睫毛轻轻颤动，似是有了一丝反应，却始终没能睁开双眼。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即将消散的芙蓉花香。

　　傅少珺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却只能强撑着精神，一边照料锦芙蓉，一边稳住朝堂大局。

　　她深知，此刻她不能倒下。

　　若是她垮了，朝中野心之辈必会趁机作乱，届时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她愧对江山社稷，愧对黎民百姓，更对不起昏迷不醒的锦芙蓉。

　　她强打精神，每日处理完朝政，便立刻赶回府中守着锦芙蓉，不曾有过半分懈怠。

　　朝中大臣见太女行事依旧杀伐果断、沉稳有度，原本浮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可依旧有不死心之人，暗中散布流言，称太女心系儿女情长，无心朝政，又接连遭遇变故，已然不堪大任，试图动摇太女的根基。

　　更有皇子暗中联络军方将领，私调兵马，意图逼宫谋反。

　　风雨欲来，整个永乐朝堂，被笼罩在一片紧张压抑的氛围之中，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几日后，奉乐帝病危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城。

　　弥留之际，奉乐帝终于睁开双眼，传召太女傅少珺入宫，单独觐见。

　　寝宫内，气氛凝重，药味弥漫。奉乐帝躺在龙榻上，面色枯槁，气息微弱，早已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仪。她看着跪在榻前的女儿，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

　　“少珺，朕……朕怕是不行了。”奉乐帝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这永乐江山，日后便交付于你了。你自幼聪慧，有勇有谋，是最合适的储君，日后登基，一定要做个明君，守护好祖宗留下的基业，守护好天下百姓。”

　　傅少珺眼眶微红，俯身叩拜，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哽咽：“儿臣遵旨，定不负母皇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国师一事，委屈了你和少熙，”奉乐帝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唏嘘，“是朕识人不清，错信奸人，才酿成今日大祸，苦了你们……”

　　“儿臣不苦，”傅少珺摇头，“只愿母皇安好。”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奉乐帝摆了摆手，费力地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玺，交到傅少珺手中，“这是传国玉玺，你且收好。朕死后，你依律登基，改元新政，安抚宗室，重用忠臣，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他一字一句，叮嘱着身后事，交代着朝政要务，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目光看向太女府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那个叫锦筠御的姑娘，是个好孩子，待她……待她好一些……”

　　话音落下，奉乐帝握着傅少珺的手，缓缓垂落，双眼缓缓闭上，彻底没了气息。

　　“母皇——！”

　　傅少珺捧着传国玉玺，俯身叩拜，泪水滑落。

　　即便自幼知晓帝王无情，即便早已做好准备，可当真真切切面对生离死别，她依旧难掩悲痛。

　　一代帝王，就此驾崩。

　　奉乐帝驾崩的消息，瞬间传遍朝野，举国哀悼。

　　按照皇室礼制，帝王驾崩，太女依规登基，主持国丧，安定朝局。可那些暗藏野心的皇子公主，却不愿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在奉乐帝灵前，率先发难。

　　灵堂之上，皇子傅少凌手持长剑，带人闯入，厉声呵斥：“傅少珺，你身为太女，未能护住母皇安危，又整日沉迷儿女情长，无心朝政，有何资格继承大统！这永乐江山，岂能交由你一个女子之手！”

　　其余几位心怀不轨的皇子公主，也纷纷附和，各自带着亲信侍卫，将灵堂团团围住，剑拔弩张，一场夺位之争，彻底爆发。

　　“傅少凌，你勾结乱党，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敢在此放肆！”傅少珺站起身，一身素衣，却周身气场全开，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往日的沉稳与威仪尽数回归，“母皇遗诏在此，传国玉玺在我手中，我继承大统，名正言顺，谁敢不服！”

　　她手持遗诏与玉玺，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毫无惧色。

　　“遗诏？不过是你伪造的！”傅少凌厉声嘶吼，“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清君侧，正朝纲！”

　　说罢，他挥手示意，身后侍卫立刻持剑上前，朝着傅少珺杀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御林军与汐王府亲兵全副武装，涌入灵堂，将叛乱之人团团围住。

　　傅少熙一身银色铠甲，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缓步走入殿中。她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悲痛，却多了几分杀伐决断，手握长剑，目光冰冷地看向叛乱的众人。

　　“谁敢对太女不敬，便是与我汐王为敌，与整个永乐军方为敌！”

　　她的声音清冷凌厉，响彻整个灵堂。

　　傅少熙虽深陷丧夫之痛，却从未忘记自己的职责。在这关键时刻，她依旧坚定地站在傅少珺身侧，手握兵权，为她保驾护航，平定叛乱。

　　傅少凌等人见状，脸色骤变，没想到傅少熙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坚定地拥护傅少珺。

　　“傅少熙，你莫要助纣为虐！”傅少凌色厉内荏地喊道。

　　“助纣为虐？”傅少熙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意，“谋逆作乱，祸乱朝纲，才是真正的罪该万死！今日，我便替母皇，替朝廷，清剿乱党！”

　　话音落下，她提剑上前，与叛军厮杀在一起。

　　御林军与汐王府亲兵本就是精锐之师，又占据绝对优势，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叛乱之人尽数制服。傅少凌等一众谋反的皇子公主，被悉数拿下，关押天牢，等候发落。

　　一场险些颠覆朝局的叛乱，就此平定。

　　灵堂之内，恢复平静，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之气。

　　傅少珺站在奉乐帝灵前，手持传国玉玺，目光坚定。

　　她处理完叛乱之事，立刻着手筹备登基大典与国丧事宜，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朝野上下，见识了太女的沉稳手段与汐王的鼎力支持，再无人敢有异议，纷纷俯首称臣，静待新皇登基。

　　七日后，奉乐帝国丧事宜初步安置完毕，傅少珺身着帝王冕服，手持传国玉玺，登上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朝拜，正式登基为帝，改元明瑾，称明瑾帝。

　　登基大典之上，礼乐齐鸣，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傅少珺端坐于龙椅之上，俯瞰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周身帝王威仪尽显，目光沉稳而深邃。

　　她接过百官朝拜，下达第一道圣旨：尊奉乐帝为圣祖皇帝，厚葬入皇陵；平定叛乱有功的汐王傅少熙，加食邑万户，赐无上荣耀，执掌三军兵权，权倾朝野；册封锦芙蓉为皇后，待皇后身体痊愈，择时举行大婚，入主中宫。

　　圣旨下达，满朝文武无人异议。

　　所有人都知晓，新帝与皇后情深意重，皇后更是多次护新帝周全，此番册封，名正言顺。

　　而傅少熙，在接受册封之后，并未有半分欣喜，依旧回到汐王府，守着冥钰筑的灵柩，闭门不出。

　　权势、荣耀、封赏，于她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明瑾帝登基之后，励精图治，整顿朝纲，清算奸佞，重用忠臣，安抚百姓，减免赋税，一派励精图治之象。原本暗流涌动的朝堂，渐渐恢复安稳，天下归心，百姓安居乐业，永乐江山，迎来了新的盛世开端。

　　而明瑾帝每日处理完朝政，便会第一时间赶回后宫，守在锦芙蓉榻前，悉心照料，从未有过一日间断。

　　她坚信，锦芙蓉一定会醒来，一定会陪着她，共看这万里江山，共守这盛世太平。

　　皇城的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朱红宫墙之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只是，这盛世安稳之下，依旧藏着两处难以释怀的伤痛。

　　一处是太女府中，昏迷不醒、静待苏醒的花灵皇后；一处是汐王府内，素白满府、孤寂守灵的汐王。

　　有人为了江山，坚守等待，盼爱人归来；有人为了情义，困于回忆，守余生孤寂。

　　命运轮回，世事难全，有人得偿所愿，有人终生长憾，这红尘世间，终究是欢喜与悲凉，交织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