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觅》迷恍

21、第二十一章：血碎情断 “熙儿……

　　殿外风声凄厉，宫道上马蹄声急促到近乎疯狂，青石路面被铁蹄踏得作响，傅少熙攥着缰绳，指尖泛白，心底的惶恐几乎要将她吞噬。

　　方才侍卫来报，国师在偏殿截杀太女与锦芙蓉，她丢下手中一切，疯了般策马赶来，只盼着能来得及，能护住所有在意的人。

　　傅少熙提剑闯入，入目便是满地狼藉与刺目的鲜血。

　　锦芙蓉虚弱地靠在傅少珺怀中，灵脉受损气息微弱，傅少珺一身狼狈，唇角挂着血痕，而殿中央，本该在母皇那的冥钰筑，正瘫倒在血泊里，素色衣袍被染红大片，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整个人奄奄一息。
　　“钰筑！”

　　傅少熙浑身一震，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全然不顾殿内还僵持着的国师，疯了一般扑到他身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里，生怕力道稍重，就碰碎了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感受到他微弱到几乎要断掉的呼吸，傅少熙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他脸颊上。

　　“钰筑，我来了，我在这儿……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往日里那个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汐王，此刻只剩满心的狼狈与无助，紧紧抱着怀中重伤垂危的人，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本已经意识快涣散的冥钰筑，在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时，眼皮微微动了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不清，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爱了整整一生的汐王，傅少熙。

　　“王、王爷……”

　　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滚烫的鲜血，滴落在傅少熙的衣袖上，晕开点点猩红。

　　傅少熙慌忙用指尖擦去他唇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泪水却越落越凶，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在，我在这儿，钰筑，别说话，我马上传太医，我一定能救你……”

　　“没用的……”冥钰筑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水，混着血水，显得格外悲凉，“我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可他舍不得闭眼，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为了把那些藏了一辈子的话，说给她听。

　　“我……刚才在回廊，听到了父亲下属的话，知道他要对太女、对芙蓉下手……”他喘息着，语速缓慢，字字艰难，“我不能让他再造杀孽，不能让他一错再错……更不能让你，陷入两难……”

　　傅少熙抱着他，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反复凌迟，痛得无法呼吸，她死死咬着唇，尝到满口血腥味，才勉强压抑住崩溃的哭喊：“傻瓜，你为什么这么傻……那是他的罪孽，与你无关，你不该用自己的命去挡啊……”

　　“他是我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沦为罪人……”冥钰筑的视线，牢牢黏在傅少熙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眼底盛满了温柔与不舍，“还有你……我不想让你难过，不想让你被世人指责，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听到这话，傅少熙的心彻底碎了，她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他冰冷的额头，哭着剖白所有藏了多年的心意：“不是的，钰筑，从来都不是拖累，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对你的好，从来都不是什么王爷的本分！”

　　“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动心了，我只是碍于身份，碍于时局，一直没敢说出口……我想等风波平息，想和你安稳度日，想一辈子陪着你，你不是一厢情愿，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这些话，是冥钰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奉旨成婚的棋子，是汐王府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意，卑微地守在她身边，从不敢奢求她的半分回应。

　　直到临死前，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答案。

　　原来，他爱的人，也在爱着他。

　　冥钰筑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浅、却无比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释然，却也藏着无尽的遗憾。

　　“……熙儿……”
　　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唤她的名字。

　　“能嫁给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能护你在意的人，能让你不必为难……我值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只是……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熙儿……往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我难过……”

　　“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错过了……”

　　话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冥钰筑望着傅少熙泪流满面的脸，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眼眸缓缓闭上，搭在傅少熙臂弯里的手，彻底失去了温度。

　　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钰筑——！！”

　　傅少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着怀中彻底冰冷的人，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肩头，浑身颤抖，哭得崩溃绝望。

　　一旁的国师看着这一幕，看着儿子永远闭上的双眼，浑身僵立，眼底的野心与疯狂彻底湮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瘫软在地。

　　傅少珺扶着锦芙蓉，别过头去，眼眶泛红，满是唏嘘与酸涩。

　　殿内只剩下傅少熙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混着窗外的狂风，一遍遍回荡，成了她余生，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拥有滔天权势，手握万千性命，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温柔了她所有岁月，爱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