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来客 数月过去, ...
-
数月过去,又到了蝉声阵阵的夏日。我一早跑到后山林子里摘了许多梅子回来,这炎炎夏日里最爽快的便是一饮我自制的酸梅汤,连木头脸成彧都赞不绝口。
忙活一早上,终于赶在午饭前做好了一盆新鲜梅子汤,又觉得再凉些更解暑气,连忙将这一盆浸在黎尚刚打满的水缸里,如此一来到下午便可畅快饮用了。
先是盛了一碗敬给师父,师父笑着接过,道:“去年便想起你这梅子汤了,只是去年后山梅子长得不好,今年可要让为师喝个够啊,哈哈……”说着便一碗饮尽,我要再盛,师父直摆手,说是太凉,缓缓再喝。
晚饭时未见黎尚,也不知是去哪个偏僻地方练剑耽误了吃饭。稍晚时见了黎尚,便唤住他:“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厨房给你留了饭,快去吧。”
黎尚见我叫住他,便顿时消去了疲惫样,收起手中的长剑,微笑着冲我道:“好,我回屋放下剑便去。”
我雀跃着盛了好大一海,想着黎尚刚练完剑回来必是热了,此时饮下这酸甜爽口的梅子汤必是舒适不已。便招呼着黎尚坐下,“快来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梅子汤,夏日里的解暑良药!”
黎尚眉头稍皱,问道:“你在这等我,就是为了让我尝尝这梅子汤么?”
我讪讪地笑了笑,收回手背到身后,点点头,“嗯,师父和成彧都十分喜爱呢,所以我想着你也该爱喝才是。”
“成彧都十分喜爱的东西,那必是绝味了。”说完便端起碗,痛快饮尽,还大赞道:“果真爽口,只是夜里不便多喝了,明日我再多饮几碗。”
我喜笑着回了房里,满足得很。
可第二日一早,便被师父训斥着叫到了房里。
“是你让尚儿喝了酸梅汤么!”师父立于案边,手握成拳捶着桌面厉声问道。
我先是一愣,怎么喝个梅子汤还会有问题?思来想去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才缓缓点了点头,“徒儿昨晚见黎尚汗津津地练剑回来,才请他喝了一碗解暑。”
师父紧接着问,“之后黎尚接过碗便喝了吗?”
我细细回想昨晚的情景,“是啊,他喝过还说好呢。”说完便抬头探看师父的表情神态,眉头微皱,眼成一缝。
许久才缓缓道:“去吧,今后注意着别再给他酸凉的东西。”
我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师父的书房。心里不安,还是决定去看看黎尚,难道我的无敌超爽梅子汤真有问题?
叩门进屋,便发现成彧正坐在榻边与黎尚闲聊,见我进去,也不曾起身,只是二人朝我这边看来。
我走进瞧才发现,黎尚脸色苍白,更衬着他一双黑瞳,唇上无色,像是遭受过极大重创的样子,不觉吃了一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是我自己体质问题。”黎尚插嘴抢道。
“真是那汤才害你至此么?”
黎尚摆摆手,神态自然道:“我生来如此,每食酸冷食物便会腹痛不止,浑身酸软无力,只因这病许久不犯了,昨夜又饥渴,这才……初时确有不适,是我大意,谁知夜里犯的更厉害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他的旧疾作祟。再看他二人四目相对,顿时觉得自己多余出来,便很识时务地告别转身离开了。
还好不过两日,便又看见黎尚练剑背书的身影了,我心甚慰。
一早山上便来了位贵客,听闻是师父的老友。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觉得此人锐气十足,斗笠遮面,一身锦衣,身形高大,约莫四十来岁。这样的日头,他还是玄衣黑帽,让人看了便生出严肃。
总之,不是一般人。
成彧素来对见客很厌烦,来了客人只问声好便又回自己屋中钻研医道去了。黎尚不知怎的今日也不见了踪影。看来我只好独自见客去了,也学学成彧,打个照面就回来。
我迈入大厅正门,见师父和那人相对而坐,正细细私语。听到我进来,那人才抬起头来,眼神凌厉,一团肃静,气场很强,叫人夏日里生出一股冷意。我不敢多说话,只问了声好便回头出门。
师父只嘱托我将黎尚叫来便让我出去了。
我应了一声,便疾恍恍出去了。寻了一大圈,才发现黎尚静坐在后院老树下,双目混沌,神情呆滞。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他才醒过神来。
“你见过大厅的来客了?”黎尚问道。
“嗯,师父还遣我来找你过去呢。”
“你可知来人是谁?”
“不知道,只是那人看起来凶得很,你进去打个招呼便快快出来吧,我先去厨房帮忙啦。”我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发现黎尚仍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你快些去啊,怎么干坐在这?”
黎尚恍惚抬头看向大厅方向,扶树站起。
“央锦……”
我闻声看他,“怎么了?”
他定神,摆手,道:“没事,我去了。”便向大厅走去。
我直到见他进了大厅门,才前往厨房,假借干活名义实则寻摸食物去了。
陀大叔正忙着切菜,我斜坐在窗台上。
“丫头,肚子饿啦?”陀大叔笑着问我。
“不不不,我只是想来看看大叔,您的切菜手艺越来越好了。”
“呵呵,懒丫头,别人都去读书了,你也十二三了,怎么还是这样东颠西跑……”陀大叔手下蹭蹭切菜,丝成丝,片成片,大小薄厚都相同。
被陀大叔精妙无比的厨艺养大的我,若到了山下,一定会想念起那些美味佳肴的。师父说过,不是大鱼大肉,而是用普通无比的山间野菜也能做出惊天地泣鬼神菜肴的厨子,才是上等的厨子。陀大叔正是这样的一位。
在我心中,陀大叔的拿手好菜就是炒土豆丝。
趁着大叔去淘米,我掀开锅盖,见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只小野兔,扑鼻的香气,浑身都通畅起来。
嗯,陀师傅,就是这个味儿。
“丫头!不许偷吃!”陀大叔端着碗转过头来,笑着训道。
我撅起嘴来不舍地盖上锅盖儿,上前帮大叔接过碗。可碗里的米明显不足山上这些人吃的。
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尽被大叔看在眼里。
“你师父嘱咐了,今天就四个人,所以蒸的少些。”
“四个人?师父要和那来客下山去?”我尽量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哈哈,属于我的日子又要来了!
被陀大叔当头棒喝:“别得意了,不是你师父,是黎尚那小子。”
黎尚?他要下山!难怪今早他那副神情。
“黎尚要下山?所为何事?去多久?”我连环炮似得问了出来,却没有从陀大叔那里得到答案。
连午饭都不用,那不是很快就要走了。我放下碗,连忙往大厅方向跑去。
等我到的时候,只见师父一人坐在大厅中,双拳紧握至于腿上,闭目养神,桌上仍放着两碗茶,客人想是已经走了。
“师父……”我先试探性的出点声,“黎尚,他走了么?”
师父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微清了清嗓,嘴部似动不动地说道:“嗯,多则半月,少则数日,便能回来了。事出突然,才没告知你们。”
“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母亲病危,弥留之际想见他一面。”
我没什么可说,也不怨他的不辞而别。母亲,这个词对于我而言,陌生无比。上苍没有给过我说出这个词的机会,但所幸我心中有担得起这二字的人。想到若是师娘临走之际,我必也是这样奋不顾身的到她身边去。可偏偏,我每日就伴在她身侧,却对她的离去无可奈何。师娘被病症折磨太深,与她而言,或许还是一种解脱。此时师父面色凝重,想来也是回忆起师娘离去的那日了。我告退,放轻步子走回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