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37、再来 一早，山里

　　一早，山里冷风拂面，我出屋子便打了个寒颤，先去向两位师父拜别，就与尤拟下山去了。
　　公师父早便在屋中等我，还未待我进去，便遣走了四下师兄弟，关上屋门。
　　公师父一脸静肃，我心里打着鼓走向前去。
　　“子翊，我修书一封给尤老带去，就说你坠落山崖失踪了，不要再下山了。”
　　我惊地一震，“公师父……”
　　公师父皱着眉看我，“我还未和你师父商量，想来他也不会阻挠，我们两位老人也不能看着你这样鲁莽行事下去。”
　　我心里乱成一团，“公师父……这坠落山崖也不是小事，必会有散军入山寻尸，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这些都不必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回藿连山待着便是，时间一久便过去了。”
　　“公师父……”我话未出口，便听得吱嘎一声，屋门轻开，铛铛的拐杖声敲地。
　　“呵呵呵……老弟你这算盘打得好啊！”
　　我一听这声音，放下心来。师父来了，他自会劝说的，眼下脱身重要，尤拟还在等我。
　　我搀过师父，扶他坐下。师父在我耳边轻言，“你先走吧，为师自有分寸。”我点了点头，拜别两位，退出了屋。关门的瞬间还听得公师父怒气满满的一声。
　　也不知师父怎样劝说的，我只道这两位师父都是真心疼我爱我，若我这一世不能在他们二人前尽孝，来世也必不会忘记这份恩德。
　　出屋几步便已见成彧背对着我，埋头沉思着。还未待我走进，他便察觉转身，“山下马都备好了，你府邸修缮好了我自会去找你。”
　　我嗯了一声，想着再没什么可交代的。快步寻到尤拟，带她下山速速奔回尤府去了。

　　午时便到了尤府，可我心里却惴惴不安，在后门踌躇着。
　　“怎么？你不敢进了？”尤拟看出我的犹豫，一旁打趣道，“我道公子翊多大的胆子，这就怕了？”
　　我心里发苦，公子翊胆子再大，可在你们父女面前已经原形毕露，怎么能不谨慎着点。
　　尤拟挺着胸脯，小声道：“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信守承诺！刀架在我脖子上都不会透漏半句！”
　　我会心一笑，应了声好，便叩门了。

　　辞旧刚过，正是新年伊始。两月有余，军中顾不上岁末一直不停操练，新兵又进了不少，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这样小的年纪就要上阵杀敌了，委实令人心疼。军营训练艰苦，我被指派到了一个飞羽团，专训骑射。好在这也是我拿手的部分，尤拟本是不用担任什么职务的，可周围人都忙着她也闲不下来时不时就到我这里来装装样子，练练新兵。
　　日子平淡中又机关重重，也算得上充实费心了。
　　城西南角的老宅一步步按照我的想法修葺完善，院子虽不大，可却很有味道，不似城西那些错彩镂金的宽宅大院。门庭七尺有余，高挂着“素庐”两个大字，我看了不禁点头。
　　入正门两旁栽了几棵鹅掌楸，极为难得，是黎禄从易国高价运来为我落宅道喜的。为这两颗鹅掌楸还专门遣了几位照顾的人，真真是比人还可贵。黎禄找来这几人的目的，怕不只是看顾树木这么简单。前院不大，没几步便是前厅了，平日会客大抵都在这里。过了前院便是一条长廊直通后院，长廊中有岔路通向东西两小院，东边是是两间厢房，西边是两间下人居所，库房以及庖屋。庖屋面东，屋前有口老井，是原先就留下的。
　　长廊通到后院中央，穿过一竹草小亭。院内种满了绿竹，唯有一长廊转折开道，转过两个弯才可见我的屋子。屋前平地上放置一石桌四石凳，平日会见亲近之人可用。正房进入先是个小厅，四椅一桌，正前挂着一幅猛虎下山的画，是风扬托人送来庆贺的，说是与他交好的一位文官所画。两角上放着木质架子，我不愿再添置金玉宝器，暂且先空着吧。左右屏阁后分别是卧室和书房，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被尤拟调整得有些闺阁样了，她本来还要挂粉色纱帐，愣是被我强压了下来才作罢。好在后院不进外人，便也随她去了。
　　眼见着府邸落成，我也算有个自己的窝，地方偏远安逸，虽算不得山水清秀可相比那些大户府宅可是称心得多了。
　　我懒的打理，尤拟忙里忙外倒少了我不少事。尤二叔还怕新买来的仆人不尽心，特地从尤府挑了两位经验老成的人来。我不禁叹笑，我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伺候，黎禄和尤二皆居心不良，安个幌子便安插了这许多人。我今后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大抵并非仅我一人如此，周国文武百官恐怕家中都安插了几个这样的人。
　　明日便要搬入新宅了，原本还想着东西不多可不知怎么连人带物也满满装了三车。入新宅有许多规矩，尤府老妈子列出的长单我都没仔细看完，大抵是些祭祖焚香，净宅之类的细致活。明早先遣几个人置办了也就算了。
　　我冲着院外停滞的三辆马车叹了口气，想到以前在山上哪有这许多麻烦事，困了找个结实树杈也能睡一天。如今日子过得倒是细发了，可心却日渐空了。
　　迁居几日，来客不断，有些甚至我都叫不上名字，只得笑脸迎人，委实是操劳了些。尤拟常来探望，除了带些好吃好玩的，得空时听我讲起这些天的趣事也笑我人情世故处理不到位，也帮我将很多生面孔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