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38、成彧查案 年后才搬入

　　年后才搬入新宅没过多少平静日子，周易两国便再生边境纠纷。
　　二月，牧萧王日日上表，其子黎禄日日请战。月中，杀羽将军便统派各营，开始筹备军饷物资。老将军却始终没分派给我什么任务，就连此次作战我是否参与都不可预知。猜疑的多了，自己也疲烦起来，也倒好图个清闲。
　　抽得一日与成彧会于茶馆阁楼。我先他到一步，掠过竹帘俯瞰平城来往人群。一阵寒风，我放下帘子往里缩了缩，端起一杯热茶还未进口，便听得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还伴着一股子药香味。
　　“你来了。”我微笑着转头道，见成彧面露疲倦，缓缓坐下。我翻过竹制茶杯替他斟上，问道：“天这样冷，先喝口热茶吧。”
　　成彧匆匆抿了一口便问，“你今日怎么有空邀我出来？”
　　我苦笑道：“周易两国就要开战了。”
　　他皱眉，“那你更该应接不暇，怎还有闲工夫喝茶？”
　　“只怕这仗我是打不上了，全军上下都在忙筹备，唯独我只接到了些探察民情的闲散任务，如今连尤拟都比我忙些。”
　　成彧低下头不说话，我添了口茶望向窗外。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未接触过杀羽，不明他心中所想。但凡事古怪必有其内幕，你还是小心谨慎别被人抓出错来。”
　　我点头，再提及二位师父近况都安好便放心许多。
　　“易国多鬼士，可做瞬息万变，最善偷袭藏匿。还有一老将，已封广曜王，你可知道此人？”
　　我点点头，“当然，如雷贯耳。”
　　成彧又说：“据我所探，此人便是鬼士头领，诡谲多变，神秘莫测。若你碰到可要多长些心思。”
　　我笑，“若是有幸能参战，我必定躲着此人。”
　　成彧道：“正巧，我三月正要去南方寻些道地药材，初定在乔城杏林堂。”我抬眼笑道，“多谢，”又觉得单纯一个“谢”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感激，也打乱了我们二人以往的谈话气氛，只得打趣道：“成彧，你对我这样好，我还真是不习惯。”
　　他低头，“一则，我的确早想去南边寻些本草。二则……我也曾答允，他不在的时候会尽量照顾你。”
　　我僵了片刻，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成彧却先开口，“可我现在真是后悔，哪知道这家伙会离开这么久。”
　　我笑出了声，随即悲伤便如洪水般漫上心头。

　　在这之后，发生了一件对我而言无关痛痒的事故。

　　封将前三日，右将军明栾暴毙在家。
　　还没出征呢，左右大将就先死了一个，对军心实在是大大的不利。
　　我本是怀着八分悲悯，二分看热闹的心来看待此事，不料被杀羽将军授令，严查明栾之死。
　　我哪里是查案子的人，显然是老将军被气急了想找个与两方皆无瓜葛又清闲的人，又信不过牧萧王手下的人会公正办事，明栾一死，左将军黎禄暗地里不知道揽了多少兵马过去，所以于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再进一步说，明栾之死，跟黎禄八成脱不了干系。

　　我一面庆幸老将军对我的信任，另一面又发愁。老实说我没什么头绪，或者说有些头绪也不知道如何着手。这明摆着无非两条，大战将近，封将前一日把早就内定的右将军弄死，最大获利者绝对是易国。另一条就是黎禄年纪轻于明栾，虽同为副将，却不想忍他倚老卖老，装腔作势。
　　我独自坐在房顶上想着便摇了摇头，明栾这些年虽说未表明立场，但多多少少是有些偏向尤家的，莫非黎禄这是在杀鸡儆猴？他胆子未免太大了。杀羽究竟想让我找什么呢？据出征还有不足二十日，军中人人都忙得头不挨枕，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被划出军营了吗？
　　“公子翊！”
　　我探出脖子，尤拟正站在屋子旁边，她又喊道：“我找了你好久，果然在这！等我上去啊！”
　　我摆摆手，正要婉拒，却已是来不及，本想清清静静地坐在这儿把事情理一理。定神看，突然发现阿珂一身墨蓝站在暗夜中，双目紧盯着尤拟，十分专注。不知她在此地站了多久，我方才竟丝毫未觉，不免头皮发凉。这人鬼不知的功夫，改日倒要讨教一番了。
　　尤拟轻巧落座，阿珂才放心地收回目光，转向别处前又冲我友好地点了点头。
　　我撑起下巴，“时辰不早了，你不去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撇嘴，“我下午请命进冲锋阵，被父亲拒绝了。”
　　我宽慰道：“意料之中，你本来就是撞运气，也没抱希望嘛。”
　　她也撑起脸庞，“你说这明栾一死，这右将军的位置谁来合适？”
　　“我还顾不得这些，眼前查出他怎么死得才是要紧事。”
　　她问：“那你有头绪了么？”
　　我摇摇头，“正经的进展没有，不过我总觉得和黎禄有关。”
　　尤拟眯起眼睛，“明栾死后，牧萧王便想将自己人塞进来，明显是想架空父亲。”
　　我瞅了眼残月，站起身来，“你回去吧，我再去看看明栾。”
　　她瞪圆了眼，“半夜？你一个人？”
　　我点头，“是啊，反正今夜也睡不着了。我去转转也好，说不定就有新发现。”还没等她说话，我又堵住，“你不许去——在家睡觉！”
　　尤拟撅着嘴，看着脚趾，不情愿答应，“哦。”
　　不叫她去，主要是因为我想请成彧帮我看一看。为方便查案，明栾尸身就停在他府上，白日杂人太多，我专等到晚上好去叫成彧，还不知他愿不愿意帮忙。
　　夜色无尽，路上偶有无家可归的落魄汉，看见我，不怀好意地笑着，不过手脚上倒是规矩。
　　我想，这便是身为男子的好处了。
　　行至成彧屋前小巷，远远便见他的小阁楼上莹莹灯火勾勒出整间屋子的轮廓。
　　正好，他还没睡下。
　　成彧这会儿就算没睡，也是在读书，再叫他出来开门，恐怕太麻烦了。我自作主张地替他省了一道麻烦，翻墙进去，倒也不费事。
　　房门没落锁，我推门进去，站在厅里叫了两声，“成彧，成彧，你在吗？”
　　顶上传来吱嘎声，成彧披着外衣从楼梯上下来，有些困倦。
　　他看看我，又看看院门，眉头皱起来，“出事了？”
　　我挠挠头，嘿嘿直笑：“有个小事，想找你帮忙。”
　　他点亮了厅内烛台，“要这个时候？”
　　我生出几分怯意，解释道：“军中昨夜死了个大将，我正好负责此事。今早我去看尸体时有些疑问，问了仵作也没结果，所以才来找你。”
　　成彧将胳膊伸进袖管里，系上衣带，“那便走吧。”
　　我喜出望外，赞道：“成彧！你太爽快了！改日下馆子……”
　　成彧摆手，“那倒不必，不过我听说尤府内有棵红叶枇杷树，很是难得。”
　　我犯了难，立住脚，“总不能把树给你迁来……”
　　他倒是背着手走在我前面，“只要几棵果子做药引即可。”
　　我忙不迭地点头跟上他，“好说好说，回去我就摘一筐给你送来……”
　　“还有，芝莘堂想从易国进一批道地药，不知怎得在乔城被拦下了，你——”
　　我应道：“好好，我回头托人问问，尽快给你答复。你也知道这要打仗了，查得严些……”
　　二人夜行疾步，往明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