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36、第36章 夜伴知己 虽只是粗茶

　　虽只是粗茶野菜，可却是我近几年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再不用反复思量观察他人眼色，再不必想吃相雅观与否，再不必怕暴露出女儿身份，就仿佛我还是央锦，不谙世事。
　　可尤拟就在院外，我伫立院中久久不能决定。
　　成彧见我犹豫不决，便引我到一僻静地方商量。寒风嘶嘶而过，我望着他欲言又止。
　　“若你此时想要回头，也不是毫无办法。”
　　原来他是要劝我这个，我笑道：“且不说你想了个什么好主意，我只问你，就算我能全身而退，以后的日子又要怎么过下去？”
　　成彧像是很不解，问道：“以后？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你？”
　　“我应该如何？是在藿连山隐居一生，整日在旧地睹物思人吗？或是游山玩水，让岁月掩埋一切？再或是你认为我还能像爱他一样再爱上另外一个人，全身心投入进去？”我深吸一口气，叹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他，思念像是要将我揉碎，每个夜晚我都企盼他会到我梦中来。此生此世，这种感情都不可能再有了，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忘了他。”
　　沉寂片刻，四周无声，我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可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成彧苦笑道：“我早该知道的，罢了，就随你去吧。我今后就在芝莘堂，若有所求，必定相帮。”
　　我一时百感交集，半晌却只道了声：“多谢。”
　　成彧风雅一笑，“何必费神言谢，不如多想想院中那位吧，你对她有几成把握？”
　　我心也是一沉，“尤拟性情中人，很重道义。她既然答应会替我保密，那我就该信她。”
　　成彧挑挑眉，“师父既无异议，那我也不再多问了。”说完便转身走远了。

　　辗转回到以前我所居住的小屋，四下僻静，屋内也积了厚厚一层灰。公师父惦记着我可能还会归来，故也未叫别人住进，心头又是一暖。

　　我大概将屋中打扫了一番，又打开门窗通通气。见时辰也不早了，便唤来远处一练功小师弟。
　　嘱托完，便转身回屋，翻开衣箱，整理我早时的旧衣。
　　不久，门外便传来二人脚步声，尤拟明显迫不及待快步便要进门。我躲在屋里安抚住她，又两句话支开了师弟。
　　尤拟掩门进屋，左右顾盼，屋内光线不好，她疑惑着看我，淡淡道：“我还当你早已不瞒我，如今这又算什么？那芝莘堂大夫是怎么一回事？”
　　我放下手中的衣物，“你且先安生坐下，我再好好讲给你听。”
　　尤拟斜瞟我一眼，带着怨气坐下。
　　我讨好似得冲她一笑，便开始了。“成彧，他是我的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上次茶楼是你故意安排的？”
　　我忙解释，“不，两年前我私自下山，他是去山下找我的，茶楼不过是巧合而已。”
　　“我不明白，你师父师兄竟能允许你冒这样大的风险……”
　　我笑道，“两年前我下山他们并不知情，今日相见事已至此，他们深知我的性子，劝阻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尤拟叹了口气，“我若是帮了你，便是和你一起欺瞒众人。”
　　我叹气道，“我知道这委实是难为你了，所以我不逼你，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怨怪。”
　　“到今天你还在说这样的话，亏我们二人几月的交情都白费了！”尤拟生起气来，靠在椅背上。
　　我见她这副样子，心里舒了口气，向她赔笑道：“是，是我的不是。只是当日我也吃惊他的出现，实在不知该怎么介绍。”
　　尤拟嘟起小嘴，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都快交代给我！”
　　我咧嘴笑起，“今日之大恩，实在无以为报。尤将军若不嫌弃，不如小女子以身相许，如何？”
　　尤拟“扑哧”笑出声来，伸手便要打我，我顺势一躲，便被她碰到后背伤处，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她见状皱眉上前，“怎么回事？”
　　我摆手，唉声解释道：“这便是我私自下山应得的惩罚了。”尤拟见我并无大碍，撅着嘴道：“该！”

　　二人在屋外支起一个火炉，架上师弟送来的野山兔，肉香扑鼻。天已经黑了，我问尤拟，“你今夜不赶回尤府真的无碍吗？”
　　尤拟紧盯着烤野兔，头也不转地说：“不怕，我早上出门前留了书信的，不叫他们操心。”
　　正说着，见远处有一熟悉的身影，我起身。
　　成彧虽远远站在树后，月色下还是可见一二的。尤拟见我起身，也随着望了过去，“你先坐在这儿，我说两句就过来。”
　　成彧见我毫不遮掩地跑过来，便已知情况了，“看来事情还算顺利，只是今晚你们要如何度夜？”
　　我笑答：“怎么不能过夜？我的屋子今儿下午就已经打扫过了，虽比不得王公府邸，住一晚还不成问题。”
　　成彧点点头，递给我一瓶外伤药便一言不发走了。
　　我目送他离开，月亮刚刚透出点亮，加之半个山的火光，成彧飘逸的背影渐渐消失。回头见尤拟早就忍不住将整只烤野兔捧在手里，“嘶——快快快！烫死了！”说完扔给我一只后退，自顾自地嚼了起来。
　　我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你此时定想着要是还有壶酒便更完满了。”
　　尤拟也笑道：“是呢，但怕耽误明早回府，还是警醒着点吧。”
　　二人夜里睡于一榻，欢声笑语，诉说趣事，更甚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