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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昏花 近两年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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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未见公师父,还是那样英武严厉高坐于堂前。我小心翼翼跟在成彧身后进去,还未跪下问安便已然感受到了公师父的凌然杀气。
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皮鞭。
不知是公师父老了不似以往力气大了,还是我比以前耐打了总觉得这次不及学武时挨得重。
二十四鞭,重重抽在我的身上。
公师父重新回到前座上,成彧一言不发看着我挨完这顿鞭子,才上来说道:“您打完了气也该消了,再不必为这样不知深浅的人气坏了身子。”
我身上火辣辣的疼,却又不是那样难忍,只是不敢伸手触碰,弄得有些难受。
公师父是个爽快性子的人,话少但行事雷厉,遇到不受教的弟子总是鞭子伺候,晚上又悄悄派人送去治伤药。眼下见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直挺挺跪在地上想必是有什么想骂的也骂不出了。只说了两句便道:“罢了罢了!我再说教也是无用!老兄就在后屋,你且去看看罢。”
说完便起身从我身旁推门走出去,再无二话。
半晌,成彧才道:“你这……”
我踉跄着站起,才发觉自己身前身后衣衫都被鞭子抽开几道口子,还未抽出血便是公师父手下留情了。
我道:“无妨,去看师父吧。”说完脱下狼狈外衫,往后屋走去。
将近五年未见过师父了,也不知他老人家现在如何。
行至门前,我心中波澜未平,深吸一口气。这次,我想一个人进去,摇摇头示意成彧,他静默不语,退后几步便转身走了。
叩门。
只听得屋内传出一声沉甸甸的“进来。”
我小心推门,轻步走进,一直未敢抬头,转身又合上屋门,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眼前这位老人。
发须灰白,眉目已不甚清晰了,孤零零地坐在木椅上,接近干枯的手轻挨着椅把。
确实苍老不少,可风姿气质却未减少半分。
不知为何,我很难过,甚至眼眶都充出了些晶莹,强忍了回去,呆呆用女声道了句:“师父,是我。”
那老人沉寂了片刻,轻咳一声,“你来了。”语气平淡,可我心里像烧着了一般,无法自处。
“到我身边来吧,师父眼睛不大好,看不清你了。”
泪水夺眶而出,我压着声慢慢走到他面前,屈身跪在他椅下。
“这是做甚么?站起来说话。”
我却不愿站起,只一言不发跪在师父身旁。依稀可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香。
老人低叹一声,抬手抚上我的肩膀,拍道:“还好,身子是越发硬朗了。”
我含泪呻道:“师父……您……”
老人微摆摆手,“屋里暗,你去点上盏灯吧。”
我迅速起身寻到一盏油灯,擦火点亮,屋中其实并不暗,只是师父能见低些,我秉上烛光特意放于距师父最近的案上。
我还未跪下,师父便抢道:“坐在一旁说话吧,多年未见了,说来你我还未畅聊过,今日便一偿老夫所愿吧。”
从未见师父这般慈祥和睦过,大抵是人老了便也少了些怪脾性。我道了声好,便拉过来一把旧椅,坐于师父身前。
“为师要先问一句,央锦,这条路,你一定要走下去吗?”
“是。”
师父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命,我深知你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收手,只愿你能有所获。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抽身要趁早。”
我应了一声,便依次将这一年多的际遇都叙述给了师父,他也只是频频点头眯眼听着,偶有开口也是叫我注意所述之人。
第一个便是风扬,师父也觉得此人不太寻常,大智若愚,像是暗中观察一切的影子,可又时常左右我的命运。
第二个便是杀羽将军,师父与成彧所想一般,也是我今后首当要面对的人。
“杀羽将军之女尤拟与我有生死之交,在徒儿身受重伤之时出手相救,而且……而且她知晓我的事情。她还暗中跟着我到了这里现下就在院中客房。”我向师父问到尤拟之事的对策,而尤拟与墨舒的那段奇遇则略过不提。
师父坦然道:“此人大有用处,你告诉她实情,她非但不揭发,反而暗中相帮,身份高贵,日后定可替你挡下不少困难。”
我点头,心里却不甚乐意,尤拟一直以真心待我,我虽因不能告知她实情而内疚,可也不愿利用她。况且日后我若被发现,她定脱不了干系因此被连累。
“为师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可你既身处漩涡就不能再用自己的天真烂漫对付他人的心机城府。杀羽既然设计你,你便必须有个对策,尤拟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细细理好其中厉害关系,我的身份既是杀羽手中的把柄,若有一日我不再为他所用,他必不会轻易放过我。倘若我现在将他女儿拉下水,日后他也会因牵连过多而轻饶我。此计虽妙,但我心中还是有一疑问:“可若杀羽发现我将尤拟牵扯其中,会不会恼羞成怒?”
师父哼笑两声,道:“绝不会,他短时可能气愤,可这也更能让你与他的利害关系更深一层,这步棋走得虽险,可胜的机会却大。”
我斟酌反复,只要杀羽将军不加害于我自然也害不到自己女儿,一切在他不在我,如此一想便安心许多。
近一个时辰,听得成彧在外叩门,进屋道:“央锦想必早就饿了,公师父也一直在等,有多少话用过饭再说也不迟。”
成彧这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半日未进食了,又猛然想到尤拟,问道:“尤拟可吃过了?”
成彧道:“半个时辰前便送去了,你不必操心。”
我微笑,搀起师父,与公师父坐于一桌,几人气氛和缓着用完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