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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恢恢网 如今的公子 ...

  •   如今的公子翊隶属于尤老将军之下,只听他一人调遣,也算是个副将了。营里的大小将士都乱传我与尤拟是对生死恋人,也难怪他们误会,我二人平日走得就近又经历过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是个正常人总会多心。尤老将军是个明白人,早看出我二人只有兄弟般得情谊,毫无男女私情,看我的眼神也是严厉中带着慈祥,更像是看待自家儿子。这点多亏了公师父的那封信,我虽不知具体写了什么内容也大概晓得里面是些对我有利的话。想到这,头又疼了起来,还是要尽早回去探望公师父,到时又免不了一顿劈头盖脸。
      在军营里忙了几日,认识了不少将领,各个军功卓著,可却没受到杀羽将军的重用,看到此等场景总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仗着好机遇又有个好师父才能这么快踏上正途。但内心的激愤又很快填补了这些不安愧疚,我要站在这座王朝的正中央,才能看清那些利益关系,从而寻到关于黎尚的蛛丝马迹。
      四年半,我所经历的这些,只为能触碰到曾经有他的世界
      近半月,我才好不容易腾出空闲的一日,十分小心地来到街上,照着早早打听好的地址一家家找过去。
      终于看到“芝莘堂”的牌匾,这字都是那样熟悉,师父的字依旧这样刚劲有力,我心中的记挂也稍稍减缓了些。矗立于门前,思量着该怎么进去,进去该怎么问。
      “你来了。”
      我竟没有一丝惊吓,只是缓缓转身过去,望着成彧。
      他此时完全不比前几日的风度,浑身像是要烧着了似得,一言不发只死死盯住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像是过了几年,成彧才默默转身领我往闹市后偏远些的小巷走去。这附近的墙院很高,充满神秘。喧闹声渐行渐远,一直到巷子深处再没了路,成彧才停步“吱嘎”打开一扇老旧的房门。
      我打量着这间小院,幽雅别致,进门就空了好一片石板地,十几步开外才是一座木质二层小楼。这便是成彧的居所了。漫步走进,脚下的石板都有些坑洼不平,院中一石质水缸上还飘着两片荷叶。这样的天气本不该再长碧绿荷叶的,我伸手探入水中,竟是温的,难怪了。成彧还是这样爱照料花草,它们才长得这样好。
      我扣上院门,随着成彧走近房内,一层屋内陈设简单,空而大,只放了几把椅子,一个茶几,还淡淡能闻到些熏香。因为是一层,屋里光线不大好,还隐隐弥散着些烟气。
      我想着到这里就该停了,可成彧并未转身便顺着扶手上了二楼,我瘪瘪嘴也跟了上去,感觉他现在怎么折磨我都是应该的。
      这楼梯走起来吱吱嘎嘎的,很没安全感。
      “脚步放轻些!”成彧头也不转地斥道。
      这是怕我弄坏了他的梯子吧,扮男装这几年早就学得和真男儿没什么两样,前期还专门练了许久的走路姿势,也难怪成彧嫌我脚步重。
      二楼比起一层明亮了许多,两扇雕刻小窗透着些零散的阳光,窗下便是一座书台,靠墙两边全摆放着书籍。屋中央挂着青色帐子,再里面便是张床榻以及挨着顶的单扇大木柜。
      环视一周,目光扫回到成彧身上。四下寂静如坟地,我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尽管我已将它压制最低。
      “面具摘下来。”成彧打破这片寂静。
      我内心是抗拒的,不愿他看到这样的自己,可又觉得成彧话里透着份威严,故而不得不从,手不听使唤地伸到发带处,卸下面具。
      成彧转过身来,眼中尽是悲痛仇怨,走到我身前,用目光静静地由上而下抚过那道长疤。
      我避开,重新戴上面具。
      “师父还好么?”我边系上面具,一边问道。
      成彧却未作答。
      我心里一紧,问道:“怎么?不好么?”
      他摇摇头,淡然道:“身体无碍,只是前两年眼睛开始不大好了。”
      我愧于再开口问他,好像他下一句便会破口大骂,可成彧不会,他永远不会使自己到激愤的状态,他从来最会做的便是控制自己的情绪,大悲大喜大怒大伤都是如此。
      “央锦。”
      我竖起耳朵,却等不来他的后话。
      良久,成彧才缓缓道出一句:“我以前觉得自己懂你,可这些年我却越来越迷惑,我甚至未完全看清自己,更不必说别人。”
      “你只用做自己,何必要去懂他人?”
      成彧面朝窗,怅然道:“若是五年前,我定会觉得藿连山上就算仅剩我一人也无大碍。可后来墨舒走了,黎尚去了……再到你也离开,我才发觉那里已然变成一座冰山,就像一座我立给自己的棺椁,会冷得我骨头打颤。”
      我想到独留山上的成彧,不由生出些悲凉。那样美丽盎然的藿连山,在我的生命里也有那么一夜变得可憎,那样温馨舒适的月牙小苑也有那么一瞬变得令人痛恨。这些情感,五年前的央锦完全不懂。
      “成彧……”我不自觉唤了他一声。
      我猜成彧此时正透过窗子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街道,看街上来往的人群而忽略了我刚才的一声,谁知他又突然扬声道:“我今日并非责骂你的胡作非为,但有些事却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问罢。”
      成彧转过身来双目有神紧锁住我,道:“我知道你早已不在乎生死,可你若败露出女儿身,可曾想过公先生的处境?”
      我避目回道:“在公师父那里学武三年都是以男儿身见人,同门中也无怀疑者。就算败露也与公师父无关。况且杀羽将军与公师父多年交情,被发现也应不会连累到他。”
      成彧冷笑一声,“杀羽前后派了三拨人去公先生那里调查,你那些同门挨个都被问了过去。公先生知道后出走气了好几日,先是愧对师父未看照好你,又说再见了定要打折你那两条腿!”
      我咽了咽口水,心想着幸亏一直未回公师父那里。
      成彧见我面有迟疑,摇摇头问道:“你该不是真以为杀羽不知道你是女子?”
      我一震,“什么意思?”
      “你与尤府大小姐的风言风语传遍全城,他可曾提起过此事?”
      我摇摇头。
      “我再问,你当日拒绝就医治脸上的伤疤杀羽将军可曾多说过什么?大战所受之伤他可曾说找人帮你治疗看看?”
      我摇摇头。
      “你初来乍到年仅弱冠,杀羽连你的性情人品都未摸清便收入麾下住进尤府日日与尤拟厮耍玩闹,还赐你别院一所,却又不给你实权。你真以为仅凭着公先生高徒的身份便能得到这许多东西吗?”
      我渐渐理清,这一路走来实在是破绽不少,我虽心里也有过疑惑可终究是自己说服了自己。照着成彧所说,杀羽将军此人绝不是善类,他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现在还留着我是为了借我之力打压牧萧王等人气焰吗?还是早就发现我的身份却碍于和公师父的情分不愿拆穿所以勉强保我一命?
      我左右想不懂,还是望向成彧,“他若早知我身份为何要如此?留我在身边若有一日被牧萧王一党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岂不是惹祸上身吗?”
      成彧握起手中折扇一敲我脑袋,叹道:“这事确实蹊跷,你我暂时认为他日后还留你有用便是。至于身份一事,他既要用你必定会尽力帮你守秘,若实在守不住了他便是第一个抖搂出来的人。与其让牧萧王抓住自己的破绽倒不如自己主动将你献出来。”
      我打了个冷颤,感叹这老头太会装了。就算我日后忘却一切回藿连山隐居也必会被他所牵制,这辈子算是栽到这儿了。想到这一层,我不禁苦笑,还自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这么快就混了个头脸,可还没进入势力圈中便已经被算计了这么多层。转念想到尤二,不觉惊慌道:“我……我曾在五年前去过尤府……”
      成彧眉头紧锁。
      “我曾代黎尚送过一封信给尤府掌事尤二。此人现在也在尤府,且我们已经打过照面了。你说,他是不是早就认出了我?他知不知道黎尚的事情?”
      成彧面色凝聚起来,一言不发。
      我又将尤拟的事说给成彧,迟疑道:“也许是尤拟将我的事告之了尤将军。”说完,自己又很快否定,尤拟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成彧皱眉,摇头,“无需别人告之,尤将军何等人也,你这雕虫小技怕是早瞒不住了,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成彧叹道:“切莫冲动,凡事小心。若有什么不对便可到这里找我。”
      我点点头,这些事情关乎自己生死,我却并不紧张,只是心想不要连累到他人,自己一条贱命早就随他而去,又有何惧。
      成彧叹了口气,淡淡道:“你啊……”便再无二话。
      我也只是苦笑,远远望着窗外闹市,可这份我从小期待的热闹此刻却并不属于我,怎么想为他活一阵子却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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