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32、芝莘堂 二人都有些

　　二人都有些饿了，便驾马驶到集市中，找家好馆子用个便饭。尤拟先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我跟着小二牵着马到了后院。这馆子在附近也算有名，又因位置好，虽不是饭点二层阁楼还是坐满了人。尤拟转了一圈非要坐到二层，我心想这好歹是尤府大小姐，要求坐个小阁楼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便等等吧。
　　小二一听是尤府的，便主动去各包间寻寻位置，片刻便喜盈盈地小跑出来，“二位，这里正好有位公子独自一人，说不介意与两位同坐，您看……”
　　我看了眼尤拟，见她没什么意见，便道：“也好，领我们去吧。”
　　二层各包间都有竹帘相隔，长廊最尽头，才朦朦胧胧看到一男子摇扇坐于窗前，我顿时停驻，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了？走啊！”尤拟见我停下，催促道。
　　我摇摇头，罢了，终有一日要面对。
　　成彧起身，挑开帘子，彬彬有礼，“二位请坐吧。”
　　我四肢像是要冻住，心凉到谷底，成彧对我谦谦一笑，伸手示意我就坐。
　　不必多言，他定是早就知晓我了。只怕心里早恨得不行，现在碍于尤拟才强压着怒火。而此时我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前面正坐着教书先生，手里拿着戒尺等着打我巴掌。可他却又不露声色，反而微笑以对，更让我心里发毛。
　　慌慌落座。
　　尤拟看是这样一位有礼年轻公子，喜不自胜，“多谢公子肯邀我二人同阁，不然还不知要等多久。”说完还不忘戳戳我，我略打着颤，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迟迟挑眼道：“多谢公子。”
　　“二位客气，出门在外帮助别人亦是帮助自己，况且我一人也实在是无趣，见二位气势姿态都不比常人，不如邀来同坐，也好交个朋友。”成彧笑面如春，客套话一句接一句，我手心都冒了汗，小二端了茶来，便匆匆举杯，不敢直视。
　　成彧大貌不曾改变，还是白裙青衣的闲散装扮。只是眼眶深邃了些，风姿俊逸更胜当年，还少了几分木头气。
　　尤拟是个吃家，随口点了几道菜，要了壶酒便与成彧畅聊了起来。
　　成彧道：“在下芝莘堂成彧。”
　　“芝莘堂？你是芝莘堂的？”尤拟惊诧道。我也是一惊，芝莘堂在平城谁人不知，多少官宦人家排队都等不到的每日三诊，便是成彧！
　　“怎么？姑娘听说过？”
　　“怎么没听过！芝莘堂独卖一种外伤药叫茗齐散，立结伤疤，早就传遍平城了。”
　　成彧听后淡淡一笑，抿了口茶，不再言语。
　　尤拟不想暴露身份，只说是尤府住在郊区的远亲，还堂皇道我是她表兄。成彧不漏声色，我却知道他的性子，若不是一切都掌握在手又怎会安排这次会面，还可怜尤拟费心编了通谎话。
　　不一会儿，小二便端着两道菜上桌了，三人斟上酒再聊两句，有了食物，我便也有事情可干了，不再理会旁边谈笑风生的两人，只顾着吃起来。心中忿忿，成彧这根木头，小二十年都不搭理我，如今倒是健谈了。
　　我一方面盼着尤拟因故离开，一方面又盼着她千万不要离席，忐忑不安，难过得很。
　　那二人都不太顾得上吃饭，从坊间趣闻聊到诸国大事，好不快活。满桌的菜都被快我一个人吃了个净，连我自己都佩服今日的饭量，倒也不是饿得紧，只是用食物填补心虚罢了。
　　终于，那二人看我已经没什么兴趣再坐下去便恭敬拜别，成彧和尤拟争执半天还是大方结了账，我却站在一旁喝尽杯中茶而不做声，尤拟像是怪罪地看着我直至成彧摆手离去。
　　“你今日是怎么了？”
　　“啊？我竟不知有何不妥？”我佯装不知。
　　“还说呢！一直给人家摆冷脸，从头到尾一句客气话也没有，要是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亏得人家成公子心胸宽广才没计较……”尤拟喋喋不休起来，就像是我给她丢了多大人，毁了她在未来夫婿心中的美好形象。
　　突然她又停口，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是看人家俊秀翩翩气质不凡，起了心思对吧？”
　　我一口茶水呛住，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尤拟也知道方才是玩笑话，便再深入分析：“不然就是你看我和别的男子说话火热心生妒忌。”
　　我寻思着这个理由还算靠谱，便应道：“你说是就是吧。”
　　尤拟身靠椅背肆意而笑。

　　嬉笑几句，二人便回了尤府。因明日要与杀羽将军同去军营训兵便早早回房睡了。脑中不断蹦出今日成彧的一举一动，依成彧的性子，他如今定是等我主动与他联系，可偏这几日抽不开身，待过几日再去芝莘堂寻他。每想到要与他相对，便由心生出几分畏怯，也只怪自己太没出息，还以为四年多了总会有些长进，没曾想见了故人依旧如此不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