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狩猎 两月有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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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有余，据我考察得知，这黎尚与我果然不是盟友。师父先前虽不喜他，不想没几日便如成彧一般看待。不仅如此，我总觉得师父很是在意黎尚的看法。更叫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和木头成彧也关系极好。二人经常勾勾搭搭，秉烛夜谈，十分叫我看不过眼。平日里黎尚也极用心学习，答辩时总能头头是道。在他的“激励”下，我也卯足了劲发奋一阵子，可奈何总是注意力分散，努力几日便没了初时的兴致，兜转了一圈，还是山水花草鸟兽之类的更得我心。
师父好难得明日许我们三人到后山打猎，尝尝野味。必定要赶在酉时之前回来，不然天黑山里不知会冒出什么奇禽野兽来。后山深处极少去，那里树木丰茂，行马不便，但也是猎物最多的地方，到深夜常有虎啸猿啼，空谷传响。幼时夜宿过一晚，若是没有墨舒，恐怕不是冻死也吓死在深山里了，幸好这件事没被师父知道，否则明日之行怕是不能去了。自小师娘便调教我箭术，几年下来，别的功夫没练到，唯有射箭还能说得过去。
一早，我便收拾好家伙，带上干粮靠在院外大树上等那两人。微风阵阵，勾起我一阵乐感，便拿出胡笳，轻叩。这曲子是墨舒自己作的，清婉舒畅。我曾问他这首曲名，他只是淡淡一笑，我一曲将近才见他俩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好清亮的曲子，让人听到耳目一新。”黎尚背上箭匣边不经意说道。
成彧知道这首曲子的来历，转身牵马，沉默不语。
“怎么来的这样早？”黎尚问道。
“她向来参与这种事最积极，平日背书从不见人影。”成彧牵过马，不温不火地笑我。
我心里暗气，连成彧这死木头也开始埋汰我了，我究竟是混到哪个地步了。小霸王形象树立失败，做个淑女还是要得的。
瞬时间我变了张脸，眉开眼笑地走到黎尚身边，细声道：“我们走吧，小黎……”话毕朝成彧做了个鬼脸挽着黎尚的胳膊小碎步子往马圈去了。
墨舒的马名字是我起的，因为肤色黑如墨和它主人的缘故就起名小墨，矫健的不行，如今就给了黎尚。他上马的瞬间，小墨似乎也有所感应，前蹄翻起，仰首长啸了一声，又来来回回翻腾了一会儿。成彧在一旁皱眉紧盯着，黎尚气定神闲拉住缰绳，丝毫不见慌乱，半晌终于平定下来。
黎尚待坐稳，舒了口气道：“这可不是一匹温顺的马，看来今后我要好好教它了。”
我斜眼看了一眼小墨，心想你老主子在的时候连我看都不看一眼，如今你又来了新主子可不像以前那般宠你，看以后还敢瞧不上我。
成彧见众人都准备好了，便一言不发上了马。他本就话少，自墨舒走后就更是惜字如金。他虽不说，但能看出来墨舒的离去对他是有大影响的。若不是近来看他和黎尚还说的上话，我都隐隐有些担忧。
正直秋日，林子里虽还未满地落叶，但树上也渐渐转黄了。此时不热不冷，正是打猎的好时候。一进了林子，整个身心都撒开了花儿，好不舒服。
成彧常在这片采集药草，对地形较为熟悉，周边树上也有他做的记号。我们沿着记号走走停停，却没发现什么值得猎的货物。偶有几只野兔惊慌跑走，我也不忍心烤了它来吃。商量了片刻，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山猪。山猪肉肥味美个儿有大，足够我们吃几天的，虽不好抬回去，但有两个劳动力想必也是不成问题的。
前方密林，不易再骑马惊走了猎物，我们栓了缰绳在一片草木繁盛之地，一去还不知归时，别叫马儿饿着才好。卸下水粮，便进林子了。
怕走深了忘记回来的路，成彧裁剪下很多布条以做标记，一路上行速很慢，我不耐烦渐渐把他们甩到身后了。黎尚在身后叫我慢些，被前方草丛大动静吸引的我根本没有在意。见是一只小鹿，便欢欢喜喜追去了。这小鹿狡猾，不直着跑，歪歪扭扭叫我无法下箭。不知追了多久，终于还是追丢了。待我回过神来，已然看不见那两人踪影了。心中微微有些发慌。四周仅有草声叶声簌簌的声音，密林深处，独我一人。我喊了两声：“成彧……”无人应答。远处也传来幽幽两声“成彧…………”。
定了定神，不怕，时间还早。凭借树林稀稀洒下的阳光推断，临近午时。还有一个下午，总能找到他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环视一周，竟分不清来路了。树都长成一个样子，草地上也难留足迹，我是越发不安了。凭着残存记忆和推断，我抉择出三条路来。打算一一走走试试，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在地上找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来，在原地中央大树上刻下记号，揣着石头，探路去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手腕因做记号用力太大酸乏起来，脚也有些累。干脆席地而坐休息片刻。这条路上没有任何痕迹，想是走错了，小憩一会儿便往回走，边走边啃着干粮又小半个时辰才回到原地。希望老天眷顾保佑这条路正确。眼见着水袋渐空，日过头顶却还是一点头绪也无，难道我今日竟要绝命于此？走走停停过了很久，一点声音都要细细分辨，恍惚有流水潺潺声，再细听又消失了。不远处有小片空地，从树上折下几根树枝当做干柴，火石“砰砰”两声，不一会儿便冒起烟来，小火苗也渐大起来，但愿他们能看到这烟。野兽怕明火，我便可以躺在火堆旁安心休息一会儿了。
待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然渐暗，火堆也已熄灭。这时我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害怕。以前这种情况也不少，但有墨舒在我竟从无感觉，想着靠他便能安然无恙。如今只剩我一人，酉时快到了，那两人可能以为我已经回去了便不再寻找了。
“就剩你一个人了，不害怕……不害怕……”我不断对自己说这三个字，可天色已暗，再难找到树上的记号了，也不能胡乱走动了。我爬上树，捡一枝较结识的枝杈坐下。突然想起墨舒的胡笳来，这胡笳声音虽不大但很好分辨，兴许他们能顺着声音找到我。胡笳声响起，满林都回荡着，他们会听见的。吹响胡笳的瞬间，墨舒仿佛将力量传送给了我，原本只抱一线生机的我忽然温暖起来。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我就站在山头像往常一样鸣笳，等待墨舒的夸奖。他会说：“有进步，但与我还有很大距离。”然后绽出他招牌式玩味的笑来，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没有孤独，没有疲倦，没有迷失，没有即将到来的黑夜……
趁还能看见，我想爬得再高些，让声音传的再远些。但树干的轮廓已不似前时清晰了，摸索着往上，脚踩稳终于又上了一点。我靠在大树主干上，一手环抱着，半点不敢松。四下是清晰的虫鸣声，还有簌簌的声音，像是流水又像风吹树叶。我掏出胡笳一手勉强按音孔，抱树的手臂突然一阵酥麻，猝不及防重重摔下树去。
“啊”一声凄厉惨叫，胡笳将将挂住树杈，但树杈细小，很快折断。我还是跌在了地上。一时间全身都动弹不得，右脚脚踝没有知觉。脖颈处也酸痛难忍，全身都使不上劲来。胡笳也不知被摔到哪里去了。此时抱树的右手才刚刚发出麻来，顺着胳膊上沿，维持住意识越来越困难，残存意识感知到我多半是被毒物咬到，难以发声，眼皮渐重，黑幕降下……
墨舒，我怕是就要死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呢……耳边的声音消逝微弱，恍惚间听到我的名字，想睁眼看看却无力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我靠在很温暖舒适的地方，身上的疼痛已渐散去唯右手残痛未消，口中干渴似火。这是在梦里，还是我已经死了。一滴水落在我的唇上，紧接着一股清水浸入口中，我打了个颤，一只手臂越过胸口将我搂得更紧。
“央锦，央锦。”
这是谁的声音？我极力想把将意识拽回来，缓缓睁开眼。
火光荧荧，眼睛一时不适应，只得眯着眼，红光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黎尚见我睁眼，面色舒缓。
“你怎么样？听的见我说话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费力说出：“水……”
他摸到水袋，扶起我，一动才感到脖颈的疼痛，支不住头又倒下。我头枕在他肩上，努力竖起脖子，才灌进去一大口水。心满意足的不行，缓了缓，便恢复不少了。
“你右手发紫，腕处有细小孔，应是被毒蛛之类袭击了。我已帮你捆扎，使其不易扩散。你再服下几颗药，便能抑制一段时间，成彧很快就过来了。”他将两粒药丸塞到我口中，再就水咽下。
我心中无限感激，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怎么才来。”说完，竟两眼泪汪汪了。此时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央锦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嘴角上扬，轻笑两声。像哄孩子般说道：“我来晚了，不怕不怕。”
“我和成彧分头寻你。最先是看到树上有人刻的痕迹，便顺路去寻，后来断断续续听到你的胡笳声，才闻声赶来。正迷茫不知路便听到你的惨叫，我……”他像讲故事般叙说着。我却捕捉到一个关键词——我的胡笳。
“胡笳在哪儿？”我问道。
他皱了皱眉，努了努嘴，为难地说道：“你的笳上出现一大条裂缝，怕是……”说完将胡笳递给我。
果然，一条黑口子从上到下，心中刺痛。罢了，胡笳已坏，连他遗下给我唯一的东西也未保全。我摸着那条口子，一阵心疼。
“也算是它护主有功。只是从此也不必再吹笳了。”我失落说道。
此时天已完全昏暗了，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应是成彧背着药匣匆匆赶来。
成彧支起我的右手，仔细端详着伤口，又扒开我的眼睑道：“是狼蛛，幸好救治及时，否则重者性命难保。”
“需要将毒吸出来吗”我听得黎尚问道。
“毒液恐怕已经扩散到手臂，要想吸出来，就要从臂上拉开一道口子，方能除的干净。”成彧眉头紧皱道，“你以后再乱跑……”话说一半，掏出匕首，在火上略过了过。
黎尚捂住我的眼睛，“胡笳还会有的，当务之急是——”话没说完右臂猛地一阵刺痛，我咬紧牙，利物刺过，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下。
“果然，此处血的颜色已发黑。”
“我来吧，你去找药。”
黎尚放开手，捧起我的右臂，眯着眼仔细看那道黑印般的伤口，成彧则在一旁翻着药匣，问道：“有什么感觉？”
我道：“半个胳膊都是麻的，伤口有点疼，就一点。”
黎尚迟疑了半刻，与成彧眼神交汇，把住我的肩膀缓缓起身往一旁走去。成彧扶过我靠在树上，在右手腕处涂抹草药，再用白绫包扎好臂上伤口。他的额头已渗出汗珠，两手交替，一个死结打好。
我体能渐渐回归，左手已能握紧，双脚处虽有伤痛，但已不碍行走。靠着树又睡了一会儿，再起来便听得树林里鸟鸣四起，酷暑的清晨也透着凉意。还未日出东方，我便提议上路回去。但立刻遭到二人阻挠，我扶树站起，道：“给你们走两步看看。”不走不要紧，这一动反而惊动脚踝处，一个不稳，踉跄跌倒。
“罢了。未免师父担心，我们还是尽早回去我背你走一段就是。”黎尚说完便背对着半蹲到我身前，我犹豫着但还是附上他的背，黎尚顿了顿，又玩笑了几句，便出发了。树木渐稀，不久便看到远方树下拴着的三匹马，原来我昨晚离密林尽头不远了，再走一阵子也许就能走出去。
因脚踝受伤不能踩脚蹬，我和黎尚共乘一匹，那原本属于墨舒的马。他将我举上马后自己也蹬了上来，我在前他在后，他双手越过我紧拉着缰绳，耳边划过他呼吸的气流，我脸上有些烧，挺直身子不想与他肢体相蹭。骑了小一会儿，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伏在我耳边问道：“你这样也不累吗？”
累！怎么不累？我不知如何答他，只得稍稍放松了身子，本来是有些凉，可黎尚的体热透过衣衫传递给我，温暖又舒适，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靠枕。加之马的颠簸，我竟精神萎靡了下去，但还是强撑着到了院门。直到看见师父拄着拐，面色凝重站在院门外，我才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黎尚明显也身子一直。这下完了，师父还不知要怎么罚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