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29、取舍 次日，便是

　　次日，便是群将进宫受封，一早便被好好装扮了一翻，脸上的银质面具贴着脸硬疼，也许是我还没习惯，回了屋里总爱卸下。今日又要面见黎昭，一切还需谨慎小心。出门前，杀羽将军还嘱咐我谨言慎行，尤拟是女官，今日不同去面见君上。与老将军的两日相处，觉得这位老人在战场上虽是威风赫赫，回到府里还是个长辈的样子多些，为人处事也不做作张狂，我倒是有几分敬仰。
　　今日来的人可不少，前前后后有百十余人，我不过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毫不起眼，顿时便觉得前途又黑暗了许多。寻到风扬，便打了招呼站在他身后，毕竟我还是他的副将。
　　牧萧王同杀羽将军各站两旁，我正好跟着风扬不偏不倚站到大殿中央。我早觉得风扬这个人有点意思，这次看果然不假，别人都急着找自己的主子，他却看似无意，实则有心两边都打得圆滑。瞬间觉得跟着这样的人，也许会有别样的收获。
　　今日距离国主高台较远，估摸着黎昭应该看不见我这样的小将，便有些放松了。
　　黎禄气宇轩昂地站在牧萧王身后，仰起头直视国主宝座，仿佛是说自己早晚要坐上去。我心里暗叹，此人锋芒太盛，亲和力又不够，远不及他父亲忍辱负重老谋深算，就算登上了最高的位置也必不会长久。
　　黎昭缓缓而出，一身喜庆红袍自然下落，飞龙在天的案饰显得极为英武。这次看见他，便少了上次的局促，多了几分安定。
　　待黎昭示意，内侍便从衣兜里小心取出一份绸制的功劳簿，打开后铿锵有力地念了好一串人名，都是此次战场军功卓著的将士，却并未听到我的名字。想起杀羽将军前日说起我资历尚浅，再对比刚被提及的将士的确都比我年龄大些，最小的也年近三十，我不过二十出头。只想着先混进这个势力网，查清黎尚的事便好，出人头地并非我想要。
　　正沉思着，便听到黎禄粗犷的声音道：“君上，此次大战扎卡大军还有一人建功甚伟，可方才并未提及到他，为不免赏罚偏颇，还请君上嘉奖此人。”
　　我紧张起来，竟瞥见杀羽将军手心一攥。
　　“哦？此人是谁？”黎昭懒懒地开口问道。
　　黎禄开口：“此人乃是骑射队副尉，公子翊。年仅二十便手刃扎卡，亲赴敌营探查军情，还避免了我军粮草的损失，可谓是功不可没。”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怕黎昭注意到了我，偏偏这黎禄还点名到姓将我指了出来，若是被认出来便是前功尽弃，性命不保。
　　殿中四下便起了议论之声，我越发乱了手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风扬小声道：“快步上前，莫要耽误了。”这才反应过来眼下全殿的人都在等待这位一鸣惊人的公子翊，上前一步，向黎昭行礼。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功绩，可见我大周人才辈出，后续江山大有希望！”牧萧王慷慨陈言。
　　身后又有争议，道：“只是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是对君上的不敬啊！”
　　我正要开口，黎禄反而抢先：“回禀君上，公子翊原本是位俊丽小生，可惜大战扎卡时被弄伤了左脸，未免君上惊心，才以面具示人，并非不敬。”
　　我一直低头不语，看不见黎昭那张闹心的脸，也看不见此时殿堂之上的风云。只是暗暗猜想黎昭此时的心思，但愿他只是想早早结束了这繁琐的论功仪式，快快回鸾庆殿抱美人去。
　　杀羽将军上前说话，“公子翊年纪尚轻，资历尚浅，虽有大功可若此时重用难免日后骄狂失德，老臣以为越是这样的可塑之才越要好好调教，日日积累，不可一步登天。”
　　这一番话像是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身后的赞同之音与反对之音相互打架，殿上有些吵杂。
　　黎禄强言道：“老将军此言差矣，若无赏罚军功之论，往后谁还愿上阵杀敌，我周国岂不是要流失很多有才之辈！”这话一出，杀羽身后的几名将军便隐隐有些贲张之势。
　　“黎禄！你无礼了！还不住口！”牧萧王一声严斥，大殿顿时寂静无声。
　　看了半天好戏的黎昭此时大笑两声，我缓缓抬头看向他，黎昭似有深意地与扫了眼众人，便道：“既是有功之人，怎可不加奖赏？年轻将领难免气盛，还请尤老将军多多教导，为我周国培养可堪大用之才。”
　　黎昭并未直接提及到我，仿佛殿上的争论与我无半点关系，被莫名架上舆论刀尖上，又被突然赶下，只觉得众人聚完又纷纷散去，再无半点痕迹。细细想来不过是两派之间的又一次口舌大战，虽是以我为契机，可若不是我也会有别的理由让他们日日相争不下，自己不过是个由头，想到这里只得苦笑而过。
　　午时再回尤府便觉得有些尴尬，只因离殿前被黎禄叫住闲聊了几句，便觉得自己是被夹到中间，总要选择一个。
　　或者说，必须舍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