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28、第二十八章 正厅内，

　　正厅内，尤老将军正襟危坐在玉刻猛虎的背椅上，一言不发紧紧盯着我，心头一紧，不能乱，不能乱。
　　“晚辈公子翊拜见尤将军。”我半弯腰一敬。
　　“入座吧。”
　　“谢将军。”
　　撩袍坐下，与杀羽四目相对，这是一双沧桑中带着威严的双目，眼廓很深，又有些似曾相识。
　　老将军张口声音浑厚坚实，道：“磬山公子翊，公玖又养出了个厉害徒弟。有时间我真要向他请教些练兵之道。”
　　我略松口气，道：“公师父他也总向我们说起您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临下山前还特意叫我好好跟着将军，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尤将军露出笑颜，“呵呵，我与他也多年不见了，他近年来身体可还康健吗？”
　　我答道：“师父身体安康，还说有朝一日要与将军您一战高下呢。”
　　尤将军也像是放松下来，与我聊了起来，“不行了，这几年更是觉得力不从心，一身的旧伤老病，不及你师父颐养天年，乐得自在啊！”
　　我说：“将军身居要职，为国效力，以一人之力保国家之安危，这才是师父羡慕的事，只可惜他老人家受不了规矩，更愿意闲云野鹤。不然又怎会日日教导我们为国尽忠呢？”
　　尤将军像是赞许似得点了点头，又饮了两口茶便与我讲起他与公师父原先的旧事。
　　早前便听公师父说过他与尤将军是旧相识，二人武艺都十分精湛，没事便在一起练武切磋，可从未能真正分出个高下，两人能力相当，志气却不相投。一个被家族宅院熏陶要成为大将保家卫国，一个却甘愿隐居山林不受世事纷扰云游四方。
　　聊了一会儿，便见尤拟小心翼翼端着杯茶从内室走出来，“爹爹!”好甜地叫了一声。
　　我起身行礼，尤拟点头微躬转身将茶端给老将军，然后乖乖站在一边，少了往日的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
　　杀羽将军脸上也平增些慈爱，说起话来更家常了，闲聊将近半个时辰，老将军终于放下茶杯，清清嗓子，脸上神色也变得庄重了，道：“明日便是军功论赏，你此次立了大功，又救了小女，可毕竟年纪还轻，仍需磨练几年。”
　　我连连点头称是。
　　“况且，我还听说左将军黎禄对你也十分欣赏，一直向其父保荐你。”
　　我陷入两难，这是在试探我吗？此时若是表明中立态度必定不能令他满意，急于站在尤府这边必会给自己招来祸端。杀羽将军此时正紧紧盯住我，我的犹豫，不安绝不能表露出来，镇下心沉住气，四目相会。
　　“爹爹，我这次也立了功呢！”尤拟突然抢道。
　　我赶紧转移，“是，尤拟此次亲手斩杀了扎卡，功不可没。”
　　杀羽将军眉头舒散，道：“你一个姑娘家，从小便在军营里厮混，像个男子一样，二十有二了还没找到婆家，如今还来讨什么军功！”
　　尤拟听了这话直做鬼脸，说不出什么反抗的话，红着脸站在一旁，叫人看了发笑。
　　我见杀羽将军不再提牧萧王一派的事，便放松下来，加入他们的谈笑中，尤拟说起了此次行军途中的趣事险情，绘声绘色，一屋子下人听得提心吊胆，频频倒吸冷气，老将军倒是一脸闲适仿佛在听别人家的故事。
　　说笑中便流过了一个多时辰，可我并未完全融入，心里还总是记挂着尤大这个人，既然他是我唯一见过的知情者，就要从他查起。借故推脱了晚膳，便向一门房小厮探问起尤大。
　　“大爷很少回来，在外有自己的居所，主要掌管着尤府的零碎生意，这府里的事都是尤二爷管着。”
　　我接连问道：“生意？尤府还做生意？”
　　小厮叹叹气，“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就是原先老将军的表亲来这里做的一些小生意，后来这表亲一家人回老家了，就剩下了个烂摊子，正巧尤大爷年龄也大了，便自己住到外面管些杂事，没什么收成，不过是养活自己罢了。”
　　“是么……你可知道在什么地方？”
　　小厮摇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个偏远的地儿，说来也可怜，这尤大爷原先可是个厉害人物，随着将军征战多年，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贬回来就是个闲人了。”
　　我越听越起了疑，“尤大爷被贬回来大概有几年了？”
　　“不清楚，打我来了这尤府大爷便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也是听院子里的老人闲聊时提起的…起码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唉，真是可惜了……”
　　我理理思绪，沉默片刻。
　　谁知那小厮嘀咕一会突然问我：“您问这些做什么？”
　　我一时支吾，装模作样地说：“哦，方才看见尤大爷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凡，闲来无事便想打听打听，免得日后说错话得罪人都不知。”
　　小厮笑得开怀，戏说道：“您还闲来无事，过几日封了将军就忙起来了，啊哈哈，到时候您可别忘了小的……”然后又喋喋不休地谈天说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