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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空洞 晨起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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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一早,便被一个扎着双辫的灵巧丫头领到饭厅去面见这座宅子的主人。
行至厅前,一熟悉身影迎面而来,我吃了一惊,赶忙低头避过。幸得尤二行色匆匆,并未留意到我,只是瞟了一眼,微微鞠躬便走了过去。
我心中长舒一口气,好险,板正面具,整理衣衫大步走进正厅。
一入厅门便见到尤拟一身舒散便装坐于饭桌前,杀羽将军未在厅中,我心中疑惑笑对尤拟,“尤拟起得好早,怎不见尤老将军?”
尤拟面露不悦,“唉,别提了,一早就被叫走了。你可见方才出门的尤二叔,说是明日便要讲论军功了,爹爹今日又有得忙了。”
得,又要往后拖延了。几次这样来回浪费我的感情,又白白准备一早。心中有些气闷,便一屁股坐下,与尤拟说起玩笑话。
我问道:“城里可有什么好玩的?”
尤拟一听到可乐的东西,立马来了精神,笑呵呵地说:“有啊,城里近几日正欢天喜地地庆祝大军得胜归来,君上特令准许夜市,每夜都直到三更天才散去呢!还有就是宫城后沐芳苑里的菊花开得正旺,你若想去用过早饭我便可带你同去了。”
秋日菊花正是绽开,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什么像样的花草,听她这样一说,便来了兴致。
“秋风赏菊确实美妙,那今日就有劳尤拟了。”
尤拟像是许久不曾玩闹过,说着便笑逐颜开,欢快地向我讲了很多城中趣事。我也偏着脑袋安静听她叽里呱啦地讲,生动有趣,再加之尤拟丰富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我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听到‘哇’的一声,那身长七尺的男子竟哭了起来……”
“…街上琼衣堂边上总有个卖面食的老头,一到正午就被抢空了,味道简直是……”
我一时听得起了兴致,想着若是能还回女儿身和尤拟成一对知心姐妹便是完满了,心里已经把尤拟当作好友,又怕是我一厢情愿,在她眼里,我只怕还是个罪人。
想来今日无事,尤拟便应道带我转转这繁华都城。
好一个晴日头,阳光撒在庭院里,也照在我的身上,暖在心里。多久?多久没这样放声笑过?多久没和人这样亲密畅聊?我想回到原先的自己,可却又害怕回到过去,那样的我,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傻姑娘。
待尤拟换上便装,遣了随同,单带着尤拟贴身的丫头芜儿便出了府门。
一路上不少人对我一行三人侧目偏头,不知是因为我脸上的面具惹人注意还是尤拟太有名气,亦或是众人纷纷心中猜疑这面具男子和尤府大小姐的关系,不知哪日又会成为朝中叱咤的人物。
午前的阳光很是舒适,漫步其中也有说不出的自然,一时间仿佛时间倒转,回到多年前,一个光脚提鞋,头发懒散,随风迎阳欢跳的女孩。
“你一路上沉默不语,在想什么?”
眼前的青山绿草被尤拟的一句话打断,我醒过神来,玩笑说道:“看到赶早集的来往人群,想起往年的一些趣事罢了。”
“是什么趣事?也说来与我听听。”尤拟穷追不舍问道。
我便将幼年下山一串糖葫芦挡住了路,回去被师父严惩的事道了出来。
尤拟嬉笑着听完,正好前方不远处有一糖葫芦摊,便随手买了两串,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尤拟身上,总有股熟悉的气息,清新随性。
沿着街道走了近一个时辰,皇城脚下,市井百姓还算安泰,东家长西家短,热闹得很。曾经我是那么渴望,可如今真正到了这里却更多的是惋惜怀念。
突然想起墨舒,多年未见了,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更不知此生还能相见否。想到这些,心里总是空怅不知所踪,罢了,回忆不过是徒增伤感。
远远便见得一圈竹栅栏,置于闹市寂静一角,其内偶有几人身影,不甚明晰。只是一片亮晃晃的金黄映入眼帘,这便是金秋菊展了。
走进栅栏,门边立着个极朴素的竹板,只写着“沐芳苑”三个字。在不远便可见高立着的城门,这沐芳苑正在皇城边上,这个位置不觉让我有些疑惑,便问道,“是谁种地这些秋菊?”
尤拟弯下身玩弄身旁一株白菊,不经意道:“就是我上次告诉你的彩娘,当今世子的生母。她最爱菊,成日里就摆弄这些东西,”说完起身,指着城墙里,“那里面紧挨着的便是忘生阁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座略旧的二层楼阁,远看便知其年岁已久。我心中一颤,对这位彩姑娘更多了几分期待。
师父常说,人贵在守住清贫,耐住寂寞。忘生阁里的这位,爱菊之隐,又不愿和其他女子共享夫君,虽为世子生母,却处处透着平易,实属难得。
随着尤拟游转了一圈,赏玩菊花,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白衣飘飘一妙龄少女背对着我,踏着似春地步子,手挎竹篮,鬓上毫无装饰,只松松挽了发随风吹拂。我一时看得愣住,像是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故人,竟快步上前追上,转身的霎那,我才恍惚醒来。
那女子宛然一笑,清口说道:“公子有事吗?”
“我……我认错人了。”狼狈说道。
白衣女子微微躬身,“无妨,公子怕是太思念往日的情人了,一时认错了也是有的,小女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说完好似还轻笑两声,便一阵风似得飘走了。
我还在原地发愣,突然身后一声讥笑,“看不出,公子翊用这样蹩脚的方法搭讪姑娘!”
转过身去,便见尤拟站在身后半撅着嘴,调皮嬉笑地看着我。
我摇头解释,“别笑话我了,不过是见背影熟悉,想起故人而已。”尤拟更是不饶人,赶上前道:“我看那姑娘是个清丽女子,我帮你去说说媒,兴许还没许人家呢。”说完竟要追人去,被我一把拉住,“大小姐,可饶了我罢。”
身后的芜儿扑哧笑出声来,“小姐和公将军像是小夫妻呢!”
听了这话,尤拟玩笑似的打骂芜儿两句,二人便讪讪地沉默回了尤府。
午后,才听得尤老将军回府的消息,赶忙穿戴好去拜见。
还未进正院便听到里面簌簌下人来来回回忙碌的声音,我正正衣襟便向正厅走去。
行至门外,便有一小厮冲我点头示意,之后便快步进去向老将军通报,可不知为何明明很短的路那小厮竟快一炷香还未出来。我在门外心中忐忑,莫不是又生了什么变故,或是老将军根本不想见我这个人?
细细想来,这几日我行为举止并无不妥,许是因为我与尤拟关系太过亲密惹了老将军不快?还是我出身不明让人怀疑?
不对,既然我能进尤府,恐怕尤家人早就把我打听地清楚了,公师父近些年座下学徒不少,也颇具武师盛名。至于之前的种种,公师父也早就向别人说明我是他一个远方亲戚的独子,家中变故才送来此学艺,按理不该露出什么破绽。
思虑半天,才见得正厅里走出一位管事的人。
那男子有四五十年纪,神态透着严谨冷漠,正是那年黎尚母亲去世带他下山的人!他侧目看我,上下打量一番,看得我腿直发软。
虽只有一瞬,我心却已经提到嗓子眼,好在内室传来唤我进屋的声音,我才慌慌张张踏进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