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激战 左将军黎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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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将军黎禄开战近一月，却并未伤到胡人筋骨，只是些蝇头小利。胡人从不迎头直击，总是躲躲藏藏，叫人摸不着头脑。黎禄早就忍不住了，恨不能直接攻到胡人大本营去。杀羽将军一直未完全放权给黎禄，所以黎禄再如何心急如焚，没有手令也是无法调动全军的。杀羽将军是整个大周唯一勉强能和牧萧王相较的人，不让黎禄掌兵权必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眼下姑且不论杀羽将军的做法正确与否，只是大战一直绷而不发，劳民伤财，拖得越久越不利。
这一点很多人都看到了，但大将掌权纷争是军中的禁忌，遂无人敢妄作评论。
一月有余，鉴于粮草不足，气候恶劣等问题前方将士终于还是渐渐撤回大营。
变故就在此时。
胡人早料想到黎禄大军支撑不了多久，趁着军心涣散纷纷撤退，久不露面的扎卡才带领精兵强将杀黎禄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到大营，前日刚回来的一批将士又纷纷回去。如此一来，扎卡的士兵都是养精蓄锐，我方的将士都是疲惫不堪，此战再无胜的希望。
午后集会，尤拟在营中早就坐立难安，吵吵着要赶到前线去。我也想多些历练机会，可又怕自己还没那个资历，再看风扬半睁着眼背靠着椅子，一言不发，便也不再做他想。大半个时辰，愣是没商量个道道出来。
散会后独自在营中巡查，却被尤拟拦住。她想上阵又不得杀羽将军口令，此时大概是要找几个支持她的人。
她今日一身粗布灰衣，随意盘了个发，松散中显出几分女子柔情。拦住我便问：“公子翊，你可想上阵杀敌？”
我心里暗笑，这小将军是来找同盟的，此刻我若说想，怕是要和她绑在一起，多有不便。若说不想，我又真真是想去。
我犹豫片刻，道：“尤将军若想上阵杀敌大可放心前去，此刻军营中并无能压制将军的人，日后杀羽将军论罪也可推脱说前方实在紧急，将在外，军命恐有所不受。”更何况你还是他亲闺女呢。
尤拟摆摆手，“我是一定要去的，老将军要打要罚都随他。只是……”
“将军有话直说。”
她咬咬唇，为难说道：“我想让你陪我一同去！”
见我有些困惑吃惊的表情，尤拟又忙解释：“我虽从小习武，也随爹爹征战数次，可这是头一次独自带兵。营里我就看你还有些样子，不如和我同去？”
不是我还有些样子，多半是看我好撺掇。她这样看得起我，我可并未觉得是什么好事。但若能因此与尤拟结交，早点进入尤府，便也能早一日了了我的心事。
即便如此，我依旧假意推脱道：“我仅是骑射队的小小副队罢了，怎能越级跟随将军您呢？”
尤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拍着胸脯道：“那有什么难，我去向风扬说一声就是了，想他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如此，便请将军打点好一切再来找我便是，那时定会忠心追随将军。”风扬此人初看不堪重用，可一年下来我倒是觉得他不似外表放荡。多数时候虽不开口，但每每开口都能起到一些微妙作用。他那晚分明是怀有异心，险些要了尤拟性命。可平日里却谈吐不羁，却常常能给我些言语上的帮助，使我更好的寻找方向。也许是真人不露相？或是明哲保身？我不愿思索太多，只顾着回帐休整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便被风扬叫回大帐里，尤拟动作很快。
“子翊，你可想好要奔赴前线了？”
我咬咬牙，道：“是。”
风扬身子倾斜靠在椅背上，打着哈欠只说了声：“年轻人，满腔的热血要洒在敌人的尸骨上，不要平白无故地浪费了。既然你要去，那便看顾好尤小将军。”
我见他答应地倒也爽快，心内反而有些疑虑。
两日后尤拟所领的两千来个将士日夜兼程终与左将军黎禄在吴吉坡会合。吴吉坡地势稍高，是黎禄被逼无奈之下慌忙驻军之地，坡下便是乌泱泱的扎卡大军。若不是有这块易守难攻的坡地，恐怕此时黎禄早就见先王去了。我们心里都清楚，若是没有援兵粮草，再拖下去也是枉然。
早在藿连山上，我便日日听师父讲解兵法奇阵，虽不甚用心，可也灌了十几年耳音。加之后来公师父也常教导我看兵书，所以现在的公子翊还是通些军事奇略的。训营时看到那些心力交瘁的将士，连战数月，也难怪众人都没了耐性。
深夜，独自一人坐在高处，静静看着这两军对垒，每日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这里，我的剑又能生出多少亡灵，我又会倒在谁的脚下？人命，这样微贱。
晚风中的我握着胡笳，手心都攥出了汗。我从不敢回忆，四年，仿佛央锦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切都更像是前尘忆梦。这条路，我只能独自摸黑前行，不容停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探知有关他的讯息，毫无头绪。思索良久，才零零地往回走。行至帐前，见帐内明光闪烁，细听还有人言语声。
进内一看，竟是尤拟坐在我铺前和苏定聊得不亦乐乎。苏定跟随我们前来，便就照往常和我住在同一帐中，平日里可是说自己不善言辞，今日和姑娘说起话却谈笑风声，好不畅快。
啧啧，苏定，不厚道。
见我进账，那二人才收了口望着我。
苏定起身慌慌训道：“子翊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这是嫌我回来的晚了还是早了？
尤拟起身背着手，一眼盯住我手中的胡笳滞住，目光明显迟疑片刻。
苏定道：“尤小将军明早还要行军，请先回屋休息罢。将军嘱托的东西，苏某必抓紧赶制。”
尤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也好，那么——公子翊，我们明日见。”
我躬身，“送将军。”
尤拟走了，我心思却还留在胡笳上。如今正和胡人打仗，我半夜才回营帐，手中还毫不遮掩地拿着胡笳，可不是要让人起疑吗？
我心里打鼓，若是平白无故被按上一个通敌罪名，可就麻烦了。看苏定倒是神态自然，我问道：“小将军今晚来做什么？”
苏定手上忙碌着，“要几味药罢了，眼下还凑不齐，回头去秦师傅那里补一味，明早再给她送去。”
我揽下话，“你不便参与点兵，不如明早我帮你带给她吧。”
苏定想也没想，“正是了，我才要交托给你。”
翌日清晨，黎禄便整军点兵。我站在将台下，见尤拟和黎禄说了好一阵子话，黎禄也是频频点头，二人倒是有几分熟络。
尤拟愀然偏过头来，发现我在注视她，仿佛二人通了信一般，没几句话便抛下黎禄，朝我走过来了。
我递上药袋，恭敬有礼：“这是苏定托我交给尤小将军的。”
尤拟接过，目色又恢复往常，“多谢了。”
我以为是自己昨日多想了，或许尤拟也并未放此事在心上。
黎禄站于高台之上，手捧一晚滴过鲜血的酒，再以他雄厚粗犷的声音向天，向众将士，向着坡下数万胡人激喊道：“今我黎禄上盛天恩，下踏国土，必率众将士杀得那些蛮夷之徒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随后便是一声响亮，瓷片碎地。我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澎湃的心，他们大都值壮龄，最小的不过十三岁。此役无论胜负，生灵涂炭都是在所难免，正因如此，双方才要拼个你死我活。两个国家战争的原因，无非是由于国土。国土，便是一个国家的脸面，是国主的脸面，是全国百姓的脸面。可如今周国百姓生存尚且难顾，哪里顾得上什么脸面。周国主黎昭以及他座下的群臣，才是发动战争的源头。若现今坐在王位上的人是黎尚，他必会顾忌臣民感受，断然不会轻易出兵，殃及百姓。
尤拟率数千骑兵先行，骑兵脚程快，意在包抄敌军后方。我随着黎禄与胡人正面交锋。
两军对战，我方处于高势，可于近战无利。敌军不上来，我军不下去，双方僵持一阵。我掐算着尤拟也快到了，便瞟向黎禄。
黎禄双目炯炯，直盯前方。
我细细扫过胡人阵仗，依旧不见扎卡。此人身形魁梧异常，好强傲气，若是出战必是抢在阵营最前方，可僵持许久也不见他身影，心中隐隐有些忧虑。
两个时辰，日头晒过头顶，时机到了！我方处于高地，日偏西方，此时敌军战士便碍于刺眼的阳光无法直视从高处攻下的我军将士。
我上前提醒黎禄，“将军，时辰到了。”
黎禄偏头看了看我，点头，抬手，又放下。
简单的几个动作便引出数万只箭直射胡人阵营。胡人纷纷抬头却又因日光刺眼来不及避闪而中箭，一时间坡下横尸连连。
“冲啊！”
黎禄厉声喝道，带领着将士们攻下坡去。我所带领的飞羽箭团此时便收手以免伤到自己人。可我心中总是担忧着，前方胡军已经死伤惨重，扎卡仍不现身。若我是他，此时应在何处呢？
“子翊，你快看！”
我被身旁的狄容打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坡下敌军队中，一略有佝偻的老者被胡兵们紧紧包围，若不出所料，应是何西无疑。再看黎禄，早已杀红了眼，直奔向何西去了。黎禄一路杀得顺畅，很快便到了何西的保护圈，我上马提枪狂奔过去，黎禄立功心切，可不想何西怎会轻易被杀？他身边的必是胡军精兵，怎敢单身入阵？
身后几十人见我冲了下去，便也跟着我一路杀敌融入战场。眼看着黎禄被十几人包围，分身乏术，已经掉下马，我一狠心纵马跨入，援救黎禄于胡人铁骑之下。黎禄身上明显已有几处刀伤，鲜血直流，可他并不在意，依旧爬上马直冲何西杀去。我也只好跟着他，替他扫去身旁一些胡兵。
“子翊助我良多，在下必不会忘！”
黎禄豪爽一笑，声震九霄。何西镇定坐于阵中，捋着胡须诡笑地看着渐渐杀入阵中的数十人。直到我军已然控制住局势，何西仰天，叹道：“几个小儿，竟也妄想与我为敌！不妨看看你们后方，啊哈哈……”话未说完，便被黎禄一刀斩下。
我却被何西的话一时惊醒，后方！我和尤拟能想到偷袭胡军后方，何西也想到了，可我军后方并未传来什么消息。尤拟与扎卡必是碰到一处，此时正在激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