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20、夜探 夜里我被这

　　夜里我被这屋内的异味熏得睡不着，今夜空腹喝了酒，胃里火烧似得，裹了被子坐在硬榻上。本应是极静的夜，此刻却有些吵杂。我只听见同行那几个老爷们叽叽喳喳，以为他们是夜里喝多了，此刻正撒酒疯，也没多管。蒙上头，烘烘酒意将自己送进梦乡。
　　划破寂静的是一声喊叫，我蹭的坐起来，顿时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如今正跟胡人打仗，店家又是个孤寡胡女，这几人憋了数月的火气没地方发，此刻又喝了酒，岂不是要撒野了么？
　　我若是个男子，此刻忍忍也就罢了。可方才那踹门的声响，却时时出现在我脑海。
　　我套上靴子，启门便见对面店家大门敞开，风扬手下的三人正唔囔囔地说着秽语步步紧逼。我绕过他们，直去了风扬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也只好把他叫醒。
　　他行军的底子倒没丢，起身迅速，定神问道：“怎么了子翊，有事啊？”嘴里全是酒气。
　　我指了指后院，“队里三个人喝醉了，像是要做败坏军纪的事，将军快去看看吧。”
　　他微醺着扯开嘴角，懒懒道：“大家这几日都累了，出来本就是寻快活，子翊不如去和他们一起玩玩，何必认真呢！”
　　这话一出，我顿时觉得手脚发凉。女子在他们眼中，竟是如此低贱。胸口火气却升了起来，在他要合门的瞬间用脚抵住，扬声道：“将军，那女子虽有几分胡人相貌，可家在周国，便是周国百姓。你如此放纵他们，恐怕要惹来非议。”
　　风扬听出我话里语气不善，便道：“公子翊，你既如此刚正，前去料理了他们便是，何必要来找我？”
　　我松了手，回道：“知道了，打扰将军。”说完便直奔店家屋内，将那三人一个个甩了出去。
　　一人衣衫都已扯开半边，倒在地上，吼道：“公子翊！你干什么！”
　　我回头看了眼那胡女，满眼泪痕地盘在地上，衣襟都被撕开,半个雪白的膀子露在外面，刺得我眼睛火烧般。
　　“时辰不早了，诸位请回去睡吧，明早还有公务要办。”
　　另一人上来便扒我肩膀，“怎么，哥几个要出出火，你管什么！”
　　我甩开肩膀，厉声道：“几位都是带着军务来的，怎可如此放纵自己？”
　　“爷们儿的任务，就是收拾胡人！个把月了胡人没碰到，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个胡女，碰也不让碰？！”
　　那人说着便要闯进屋来，我伸手拦下，盯紧了说道：“诸位眼下酒气正盛，做事说话恐怕都不是本意，别还请回去休息吧。”
　　这时站在一旁许久的狄容说话了，他是队里的老兵，身上功夫过硬，算是半个副队，话里也没那么多刺儿，倒有几分规劝，“公子翊，你虽得老将赏识，说到底进军营也没几日，所以我劝你少管闲事，回去闷头睡觉吧！”
　　我正对他，义正言辞，“狄兄，我平日敬重你，希望你能规劝他们，而非与他们一般视军纪为无物。”
　　“废什么话，老子今日偏要进去！”说着便一拳打过来，我侧头躲过，只手扯住他单臂转了个圈绕在他背心，一脚揣在他腘窝处，再猛地松手，那人瞬时跪趴在地，大声咒骂。
　　这一动手，就再也收不住，旁边二人皆愤愤上前，三人顿时纠战再一起。我自认对付他们不在话下，可越是占优势，便越是激怒他们。于是也放下手来，勉强应付。
　　狄容插手在旁，既未动手也未规劝。
　　正焦灼着，传来风扬一声怒吼，“你们几个，不想要命了！回去统统军法处置！”
　　这二人被当头一喝，收起招式，惶然不知。我望了眼穿着整齐的风扬，也不知他看了多久的热闹。
　　风扬瞥了我一眼，怒气更胜，骂道：“还站着做什么！都滚回去睡觉！”
　　旁的两人仍不放手，眼里火烧似得盯着我，狄容瞅了眼风扬脸色，拉住他们，劝道：“行了，打了一架，酒也醒了，回去睡吧。”
　　狄容果然说话有点分量，那两人虽为把眼从我身上挪开，手上却已经松了劲，磨磨蹭蹭地往前院走去，仍不时回头向我挑衅。
　　我松了口气，眼看着风扬背影尽在黑暗里，只觉自己面上也烧烫似得，双目发胀。回头看看那店家，仍是泪汪汪地，被吓坏了。
　　我没走进去，只伏在门上，解释道：“店家，我这几位兄弟喝多了酒，又被胡人气昏了头，今夜所为皆不是本意，还望见谅。”
　　她哽咽着，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谢……谢谢小哥……”
　　我摆了摆手，说着“早些休息”，便把门合上了。

　　晨起几人皆是无话，路途也少了笑语，成了事便默默回营了。
　　几日后，终于有信使前来。
　　杀羽将军遣一分队探敌营，要将敌军数量，粮草多少，领军将领一一打探清楚。
　　最终还是杀羽控制住了局面，若是不弄清这些便贸然出兵还不知要白白损伤多少将士。
　　午后各队正便在正营聚集商讨探敌营之事。
　　探敌营这种事少有将领愿意前去，现以人头论军功，探查既危险又没好处，失败了还要被安上打草惊蛇的帽子。
　　八营李将军正坐前虎皮凳上，双手支膝，一字一顿道：“不知哪位愿前往一试？”
　　寂静。
　　我有几分心痒，风扬却纹丝不动，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半点意思都没有。僭越之人总会遭人排弃，可我上面这位将军也太不积极争事了些。
　　最后，诸位将军意思各取手下精干者一二人，重新组成一十人队，集训两日。
　　风扬想也没想，大抵是因为我就站在他身后，叫着也方便，直接将我拉了出去。
　　大帐内一片唏嘘，因我生的较男子瘦弱，个头也不显，风扬愣得起身，笑看看李将军，半晌才夸我：“子翊能干，机灵聪敏，武艺高强，可堪此任。”
　　我半跪在地，双手抱拳，心里咒骂不停，只觉得风扬是因上次的事记仇，可此刻也无奈，只好与帐内其余九人接等军令。
　　后日一早出发，夜间便能抵达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