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18、暂别藿连 一个月，我

　　一个月，我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把山上最好的药都用尽了，全敷给这双腿。
　　成彧立于窗前，等我放下裙裤，才悠然转身，看见我如今的神色，愀然问道：“你怨我么？”
　　我收起药瓶，把自己拾掇舒服了，道：“我知道你是想看看我究竟有多大的定力，能不能放心让我下山。”
　　他没说话。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打探到：“师父准了？”
　　“我只能为你争取一半，师父打算送你到磬山那边。”
　　我愣住，磬山？闻师父有一学武旧友，姓公名玖字山青，年近五十，居在磬山。武艺精湛，兵法精通，教学严苛。原先墨舒也在他那里待过一年，便已很了不得。只是一点，他从不收女徒，我面上犯难，成彧解释道：“你过去，只能女扮男装。公师父私下知道你是女儿身，可他那里弟子也不止你一个，不想因为你开了这个先例，故而要隐瞒其余弟子你的身份。”
　　我蹙了蹙眉，“这一日两日还使得，可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便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况且，你身无所长就算下山了又能如何，公玖一身武学卓绝，你若能习得一二便也足够用了。”
　　我心内感激，却只化作一个笑意赠还给他，“多谢。”
　　成彧背过身去，白衣飘然，音色凌凌，“不必。”
　　立好黎尚的坟，闭眼痛思半日，终于要离开了。可他一人孤零零呆在小苑，又实在不忍。
　　我蹲在他坟前，与牌位一般高，又将玉坠贴身收好，喃喃道：“黎尚，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回来。”
　　泪夺眶涌出，“我才不会像你一样不守信呢，等我理清解决了所有事情……”哽咽再三，实在无法言语。
　　原来说这话是这样的心情，想当时他也一定和我一般忐忑。明知有可能一去不返，但还是要去。明知也许会让他失望，还是要许诺。
　　“我不怕，在你看来最差的结果就是死亡，但那对我而言也是美好，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可我如今还有必做之事，我不甘心让那些害你的人得逞，我做不到，我想变成你的样子。”
　　缓缓起身，漫步回到山上院内，不再回头。
　　黎尚并没有忘记他的承诺，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藿连山。尽管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他还是撑着一口气回来了，他一定知道我在等他。
　　越来越像他以至于成为他，或许才能成全我自己。

　　夜间正收拾行囊，成彧来访，二人相对而坐。
　　自那日后，我便再未和成彧说过话，今日他知道我要走了，前来相送。
　　他默默抿了口茶，“公先生已给师父回信了，他那里已安排妥当，你过两日便可动身去磬山了。”
　　我默不作声，点点头。
　　“只是有一点，公先生对外只收男弟子，若非因为与师父的交情是断断不会收你的。为了少些麻烦，你还是女扮男装更为妥当。”
　　我乍然抬头，又黯然一笑。我也正想变变自己的装束，女扮男装也许是告别过去的好方式。这几日来，我尽量不去看，不去想，可依旧难以放下，离开这里，是我唯一的选择。
　　也许几年后，我便会成为另一人，重新活过，亦或是痛恨终生。但我更倾向于第三者——绝不放过。
　　以怎样的方式登场还未可知，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使自己成为卓越的人。到那时，也许就可以有能力左右他人的生死，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有能力守护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曾设想过离开藿连山时的心境，可却从未料到如今的我对这里竟无半点不舍。拜别师父，走在山路上的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就是从军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