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闻清笳》鸦胆子

12、岁月静好 平日里就数

　　平日里就数我起得最晚，黎尚五更时便起来练剑晨读了，成彧有时一夜都不见人清早才回来，唯有我日影布满屋了才伸着懒腰开门。一般这时候，陀大叔都会很贴心的专门为我留下早饭再去照顾他的菜园子。而我就算起来了，也不见得就干什么正事。一般来说还是捧着卷书四处逛逛，摘些花草果子满山溜达，帮师父采药，照顾药园子，喂鸡遛马。一天下来也挺充实的。
　　我若是个男孩，师父定然不会这般放纵我。虽说师父并无男女偏见，可他还是多少带些迂腐思想，对我也算勤加教导，可比起另外两位功夫还是浅了点。
　　幸好，我是个女子，才能活的如此安逸。
　　实则，安逸也安逸不到哪里去，师父没几日便将我的好日子全部打碎。东窗事发，那日我偷看禁书，事后也不知哪里漏了马脚，总是有些细枝末节的破绽被师父发现，好一通火气，我被罚站一白昼。
　　以前被罚，总归是觉得师父偏心，出格的事别人做了未必就有这么大的火，所以女子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可这次，我因是被那毒书害得不浅，事后自己也埋怨怎么手就这么欠，故而师父罚我倒也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罚站了。站出经验，夜里没人盯着，我偷懒的机会还是不少。
　　后悔，早知道晚上就多吃点，明天整日都不得进食，等明晚时辰过了，必要求陀大叔杀只鸡来给我才好。
　　我埋着头，没精打采地立在师父门前，屋内灯火莹人，暖黄黄的，我打了两个喷嚏，便听身后一人道：“冷了？”
　　黎尚绕过我面前，七分戏笑，三分担忧。
　　我本来想做委屈状点头，可硬是被他脸上这几分笑意滞住，“不冷，我能撑住。”
　　他有些责怪，“你怎么不知道多穿一些，这会儿给你送了衣服，恐怕师父看到会更生气。”
　　我绕着手指，唔囔囔道：“我怎么知道师父会发现……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黎尚轻叹口气，“我以后会监督你，少做这些不损人偏损己的事。”
　　前半句我听得生出些喜气，终于漏了笑，“好啦，我没事的，你回去睡吧，顶多一顿酒肉我就补回来了。”
　　“那我明早去打几只野味回来，傍晚你完了罚，好补偿一番。”
　　我道：“赶紧回去罢，再说笑，我连后日也要搭进去了。”
　　黎尚眸子暗下来，“我还不困，在后面坐一会儿，累了再回去。”
　　我就当作他是想陪我，于是乖乖点了点头，仍原地不动地站着，也有了精神。

　　“既见君子，我心则喜。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我坐于院前石凳上细细想这二句，反复读过，原来不懂，觉得古人的语言太过夸张，现在看来，真是字字珠玑，形容的丝毫不差。
　　忽闻身后有沉重脚步声，我忙转头看去，见是成彧背筐而来。我执书起身，觉得气氛尴尬，二人都只是相视无话。
　　成彧未做停留转身往后山走去。
　　我嘟着嘴再坐下，思量着那晚的事已经过了好几日，怎么成木头的气还没有消，我都主动站起来了，他却不能上前来问候一声么，身为男子，实在小气。
　　晚饭后，师父问过功课说我今日来安分守己，值得表扬。我心中悬了好几日的石头终于落下，成彧并未把我的事情告诉师父，不然今日肯定是要挨一顿板子的。
　　刚出书房，便听得身后有声音唤我。
　　“如何？功课可都过了？”黎尚殷切询问。
　　我拍拍胸脯笑答：“怎么可能不过，师父专门表扬我了呢！”
　　“哦？”他目光消沉了些，“昨日师父问起你这几日怎么不见踪影，是成彧帮你遮掩过去的。成彧他面冷心热，少言寡语，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兄长。我初来山上，若没有他照付，恐怕很难适应。”
　　我心头一暖，“我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从小到大，表面上成彧对我不管不问，实际上每次我生病受伤都是他最先察觉。我是气他明明做了好事却要冷言冷语伤我的心，上哪里去找他这样讨厌的人，叫人爱也爱不得怨也怨不得。”
　　“你们二人都是真性情，不做假不欺瞒，着实令人羡慕。”
　　我侧头看他，揣测道：“你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何必来羡慕我们。”
　　他眉毛僵了僵，只无意道：“可不是，我险些都要忘了。”
　　我心有疑问，血缘亲情，怎么还能忘了呢？
　　黎尚剑舞得很漂亮，招招带着凌凌杀气，他身形迅速，几乎看不清眉目。手撑头静静坐在草坪上看他练剑成了我每日必做的事情。其实我手边通常还会放一册书帛，每当师父或是陀大叔经过之时便假模假样细心研读。
　　“拿倒了。”他皮笑肉不笑地从我手中收起书，端起水壶大饮了两口。
　　我讪讪看了眼被他收起的书卷，捂着眼睛倒了下去。躺在草地上，接近大地时可以闻到泥土的芳香，可以看见一碧如洗的蓝天，阳光纯净，铺泻长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说：“真好。”
　　黎尚侧躺着，手顶地撑住头，面向我，也不说话。

　　我侧头看他，一脸的认真，想起那日酣睡在草地上的他，心头一暖，把压在身下的长发捋过，冲他示意枕在上面。
　　他果真浅笑枕在乌发上，长长舒了口气，也道了一句：“真好。”
　　“那日我见你在草地上打盹，瀑布般的黑发那样平躺在身侧，竟抑制不住自己，想枕上去。没曾想一挨到发丝，便扫去了我沉积在心的阴霾，不知觉昏昏睡去。”
　　我随手捻起一撮，细细看它们在我手中变换姿态，笑道：“这么多年，我竟未曾发觉自己长了一头忘忧发。”
　　他轻笑两声，念道：“忘忧，忘忧。”
　　我掐指算着日子，天气转凉，快要入秋了。会心一笑，又转念皱眉：“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进林子打猎么？这眼看着又要入秋了，也不知师父今年准不准我们再进林子。我已经许久没拿弓，手都生疏了不少，若是今年能去，我得先好好练练箭术……”转头看他，已经合眼入梦。
　　那少年眉如墨，眼似弯月，鼻梁高挺，薄凉的唇。

　　真好。

作者有话说

　　啧，就随便说两句。文中真正喜欢女主或是女主喜欢的就只有男主黎尚，没有三角四角五六角…………我比较喜欢单线条，感情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