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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成真 黄昏,我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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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我坐在高台石阶上练习胡笳。半月升起,流水夕阳。用刻着翠竹的胡笳轻吹过一曲,音色极佳,婉转自然。
“你在吹胡笳的时候尤其安静,曲子也听之舒心。”
我转头看黎尚,放下手中乐器,“你喜欢,我可以教你啊。”
他眉色顿顿,摆手,“玩物丧志,身为男儿怎能沉迷于音色。”
我跳下高台,走近两步问道:“男儿便没有心智郁闷的时候么?男儿便不能任自己喜欢疏散心情么?男儿便不能享乐自在么?”
黎尚目光中透出些许惊讶,很快又逝去,坚定道:“别人可以,我却不行。”
我撑起手臂,“怎么不行?你不是男儿啊?”
“我郁郁之时便来找你疏散心情也是一样,听你一曲清笳疗效也许更好呢?”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想听,找我就好,只怕你总有一日会听烦的。”
黎尚摇着头笑,成彧从不远处经过,眼睛瞟到正说笑的我们,那白色身影逐渐像我们走来。
这是自上次吵架以来我二人第一次面对面,我不免有些尴尬,僵直了身子等成彧走近。
他目光淡淡,开口道:“方才师父交代后日可进山打猎,叫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黎尚接话,“好,我这便去马厩看看。”
我愣着点点头,心内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对师父唱起了赞歌。乖乖走了两步便飞奔回屋内收拾弓箭。
这一次的狩猎出奇的平静。我跟在他二人身后半点岔子也没出,反而捕获了不少猎物。前年黎尚箭术稍弱,今年却是进步神速,几乎出箭得中。太阳落山前,我三人满载而归。
虽然累了一整日,可我太过兴奋,竟是半点困意也无,撑着头坐在篝火前看黎尚烤兔肉。
喷香扑鼻,我坐在一旁反复催促,黎尚摇头浅笑,用竹签拨开一条后腿肉,吹了吹,喂给我。皮焦肉嫩,肉香在舌尖弥散,酱料的味道遮不住其本身的鲜美,“唔……”我不自觉发出一声赞叹声,惊讶的看着黎尚,“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好本事?”
黎尚也不接话,只问道:“好吃么?”
我猛点头,心想陀叔的手艺已经是天下难寻,黎尚这烤肉的本事与陀叔相差无几,反而在酱汁上别有一番风味。
成彧提着两坛酒走进,撩衫席地而坐。黎尚也挑过一块肉递给他,顺手开坛嗅了嗅酒香,饱含赞誉的看了一眼成彧。
边吃边烤,这只山兔吃了一半黎尚便又架起另外一只。
我去给师父和陀大叔送肉的空档回来,见他二人已经开怀畅饮起来。我连忙上前抢他们的酒坛,野味伴酒香,人生一大快事!
成彧见我端起酒几乎喝到了坛底,道:“莫抢,莫抢。”
我也不知已经喝了多少,体内热力蒸开,血液奔流,双颊红热,只顾着傻笑,拽着成彧便递给他酒坛子,大叫道:“成木头,你今晚难得开怀,来,端起来,跟我喝一个!”
成彧蹙眉愣了愣,望向黎尚,“今夜只怕不能再喝了,我去备些解酒汤,你在此看着她些,别任她胡闹扰了师父清静。”
我撇着嘴转头看向黎尚,他无奈笑笑应了声:“好。”
我顿感无趣,站起身来,踉跄几步,扶着树干,哼唱起来,也不知唱得什么。人在醉时偏爱逞能,我撇开支柱,看着夜色中的一轮明月,空得在草地上乱舞起来,口中还哼哼唧唧念着诗。
黎尚再是忍不下去,叫了我几声都未见我回应,只得起身扶我。我见他越发靠近,趁着酒劲双臂勾住他脖颈,伏在他肩上,又是一阵傻乐。
你问我笑什么,我不知道,只是高兴,高兴得有些飘飘然。
“再这样下去,师父便要出来训了。我送你回房去。”他撑起我双肩,二人正好对视,我看着眼前俊朗少年的重影,月色下酒劲上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踮脚勾住他,印了上去。
就在二人双唇相抵霎那,一阵凉风好似吹散了我几分酒气,浑身一个灵醒,我退下双臂,目瞪口呆看着黎尚,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笑意宛然,眼眸漆黑,还有些不可置信的笑,他说:“糟糕,被人占了便宜。”
我还未回过味儿来,便看到他倾身而来,感受到唇瓣被什么东西覆盖,柔软,细致,带着醇香的酒气。因为离得太近,我模糊看到少年微微颤抖的睫毛,含笑的眼角,才迟迟反应过来贴在我唇上的是什么。脑中空白,似乎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甚至不可控的闭上双眼。
厮磨辗转,耐心周旋。
好像又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想到一件事情,猛地推开他,大口喘息,说道:“成彧……成彧就快回来了罢。”话一出口,才发现这话出现在此极煞风景。
黎尚苦苦蹙起眉头,双唇殷红不断提醒我那段亲昵场面,“成彧,方才已经来过了。”说罢,指指不远处石阶上放着的一壶冒热气的汤药。
我也不知是酒后面红还是心中羞怯,双颊似火,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少年心中竟是喜怒难言。站在原地咬住唇角,半晌,大叫一声转身跑回屋子,身影飞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身后的青衣少年和一堆将灭的星火。
没脸了,我脑中只反复回响这句话,再没脸见人了。
我躲在屋中整整三日,不愿见人,每每想起那晚作为便恨不得撞死在墙上。
第四日,晌午。我抱膝坐于床榻上,几声叩门打破了我这三日的独寂。
“央锦,我要进去了。”门外传来黎尚熟悉不过的声音,我还未回答便听见门栓微动。
水色长衫,黑发未束,自然垂落。黎尚神态闲适,手中端着食盘,轻放在桌案上,向我走来。
我不知所措,嘴边“别过来”三个字愣是没说出来,生怕伤了眼前那人的心。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开口道:“你打算一直这样避着么?”
我不知该说什么,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你避着我也便罢了,我刚烤的野山兔,也要避而不见么?”
我抽抽鼻子,果然喷香扑鼻,那野味儿直往里钻。我很没出息地看了一眼,焦黄焦黄,正在发光。
我好几日没碰肉,肚子里的馋虫恐怕都直起脖子了。
黎尚看出我想吃,便道:“想吃就坐下来,我正好也没吃呢。”
我难为情地坐下,偷偷瞟他割兔肉的样子。
“喏,这块给你。”
我接过手来,一放进嘴里,那味道就四散开来,妈呀,好吃死了。
他多此一问,“好吃吗?”
我呆滞地点点头,嘴里还塞地满满。
他也撕下一块肉,送进嘴里,“你胆子不小,脸皮却薄得很。做事前都不想后果的么?”
我硬咽下去,懦声解释道:“我胆子也不大,酒壮怂人胆罢了。”
“你怎会是怂人?你是第一诚恳之人。”
诚恳?我听不出话里意思,停下咀嚼。
他解释道:“世人多说求而不得,实则是自己不够诚恳。喜欢什么,厌憎什么,都憋在心里,”黎尚说着便低下头来,凑得很近,可我嘴角还沾着油渍。
“我那半分诚恳,也是跟你学的。”
我不大明白,仍张着眼与他对视。
他面露遗憾,“我以为自己亲回去,你就知道我的心意了。哪里晓得你这么不开窍。”说着掏出帕子仔细抹了抹我的嘴角,“傻瓜,我也喜欢你啊。”
我嘴里原本的兔肉皆了无滋味,全身所有的味蕾都汇集到胸口,一个人说话,原来可以这么甜。